潛山窪地，晨霧稀薄，寒氣刺骨。
“今晚的行動，目標是火車站旁邊的物資倉庫，徹底摧毀。”葉清歡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淩晨一點，準時動手，炸油罐，燒倉庫，然後立刻撤離，不準戀戰。”
他轉向林書婉：“你帶人進城潛伏。車站那邊一炸響，你就在城裏鬧出動靜，把憲兵隊的注意力拖住，給我們這邊爭取時間。得手後立刻出城，城西土地廟集合。”
林書婉利落地點了下頭。
“張營長，”葉清歡對張鐵生道，“你派一個班，天黑摸到西門外頭藏好。需要的時候，接應林教官他們出來。記住，是接應，別硬拚。”
“是！”張鐵生應道，立刻轉身低聲招呼手下幾個班長過來佈置任務。
“雷教官，你帶9名狙擊組的學員，分成五個雙狙小組，分散在車站周圍製高點作為遠端壓製。”
“陳水生，你帶爆破組，準備好炸藥，潛伏接近目標，聽到命令後安放炸藥。”
“我帶剩下的學員，潛入警備中隊營房，盡量無聲解決。”
“兩個輜重中隊營房在一起，張營長的加強排堵住他們的營房。”
沒有人再說話。張鐵生的加強排開始分頭準備，檢查裝備，低聲傳達命令。
林書婉則點了周明、王小虎、王猛、邵丹、羅文斌、沈浩，以及王倩和韓鵬八個人，對他們打了個手勢，眾人留下長槍，無聲地跟著她，迅速離開窪地，向臨湘城方向潛行而去。
其他人在原地休整，等待夜間行動。
臨湘西門外，約一裡多地，一處廢棄的磚窯。
眾人依託著殘破的窯體和荒草隱蔽下來。從這裏，已經能看清西門城樓的輪廓，和城門口模糊晃動的人影。
林書婉觀察了片刻，壓低聲音：“周明，你過去低階偵查，把門口的情況摸清楚。鬼子多少，偽軍多少，盤查的規矩，進出的人流，都看仔細。時間很寬裕，看明白了再回來。”
“明白！”
周明立刻行動起來。他迅速檢查了一下藏在後腰的M1935手槍和子彈，確保穩妥。
接著，他脫下外衣，裏麵是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褂，又在臉上、手上抹了些塵土，抓亂了頭髮，很快變成了一個風塵僕僕的苦力模樣。
他沒有耽擱，對林書婉點點頭，隨即彎下腰，藉助地形和荒草的掩護，悄無聲息地向城門方向摸去。
窯洞裏安靜下來。
林書婉和其他人各自找地方隱蔽，默默等待。沒有人說話，也沒有人提前整理裝備或偽裝。大家都清楚，必須等周明把情況摸回來，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
時間慢慢過去。
王小虎蹲在地上，眼睛望著城門方向。王倩和邵丹靠坐在一起，邵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棉袍的衣角。
她想起出發前，林書婉教她藏槍位置時的情景——
“綁在大腿內側，這裏。”林書婉一邊幫她調整結實的布帶，一邊平靜地說，“綁緊，走路時注意點，別蹭到。當年在上海，葉教官穿旗袍，大腿內側就這麼綁過二十響的盒子炮，照樣打的鬼子漢奸哭爹喊娘。”
邵丹當時就愣住了，眼睛瞪得老大，脫口而出：“二十響？盒子炮？”
那槍又大又沉，綁在兩腿中間？還能走路？旁邊的王倩也聽得一臉不可思議。
“那可不！不但能走路，遇到突發情況，撩開旗袍拔槍就射，槍槍爆頭。”林書婉想到她和葉清歡第一次見麵時的場景，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。
二女看林教官那平淡認真的樣子，又不像是開玩笑。自動腦補當時的場景——葉教官一手利索的撩起高開叉旗袍下擺，露出大白腿，一手抽出二十響盒子炮大殺四方的畫麵。
此刻，那把相對小巧許多的M1935手槍緊緊貼著她大腿內側的麵板，感覺格外清晰。邵丹忍不住輕輕動了動腿。
大約過了快一個鐘頭，周明的身影才從一片枯草叢後敏捷地閃了回來。他氣息微促，但眼神很亮，顯然看得很仔細。
“教官，”他湊到林書婉身邊，盡量壓低聲音，“查清了。四個鬼子，城門兩邊各站一個，沙袋工事裏還貓著兩個，守著挺歪把子。”
“四個二鬼子盤查，對老弱婦孺和穿得光鮮的，隨便翻翻行李就要錢。但對青壯年男人，特別是像乾苦力的，查得細。搜身，翻行李，還要盤問......”
林書婉眼神微動，點了點頭。
她轉向其他人，聲音清晰但很輕：“都聽到了。按之前定的身份準備，但根據周明看到的情況調整。”
“王小虎，你的木桶沒問題，但紅薯要擺得像樣。其他人，手槍藏的位置要穩妥，要經得起簡單的拍打搜身。手、臉、脖子，都再檢查一遍，不能有任何破綻。記住，自然點，你們現在就是你們扮的那個角色。”
眾人這才開始動作。
王小虎蹲下身，仔細整理木桶裡的紅薯，這倆木桶就是從營地帶來的那倆，經過特殊加工，底部有夾層，每個夾層能平放三把手槍，空隙還能再放幾個彈夾。紅薯是路過集市的時候，買了一個老農的兩筐紅薯。
王猛、沈浩和羅文斌將手槍交給王小虎放在一隻桶裡，另一隻桶的夾層裡放了四枚手榴彈。
邵丹蹲在角落，藉著王倩身體的遮擋，快速而仔細地將大腿內側的槍套布帶再次勒緊。
“按順序，分組走。”林書婉道，“我、王倩、韓鵬打頭。五分鐘後。王小虎，你看我們過去後，他們對挑擔的查得怎麼樣，自己判斷時機，周明近距離掩護王小虎。王猛、邵丹，你們跟上。沈浩、羅文斌，你們最後，分開進。進城後，老地方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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