磚窯裡的討論在晨光中繼續。
“第113聯隊,分乘四列火車,間隔半小時一趟,第一列,明天淩晨五點發車。”
周瑩指著剛收到的電文,神情凝重。
“這是上海通過鐵路內線,搞到的排程情報。但具體哪列是指揮部,哪列是輜重,還不能確定。”
“必須搞清楚。”林慕白盯著平板上的鐵路線地圖。
“如果隻炸了輔助兵種,毫無意義。要炸,就炸指揮部!最差也得是炮兵。”
“上海那邊能查嗎?”周大勇問。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周瑩說,“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,就是情報會在最後一刻纔到,甚至沒有確切情報。”
“還有一個棘手的問題。起爆器的遙控距離隻有兩百米。
而離爆破點最近的隱藏點有四百八十米。”老四拿出那個香煙盒大小的黑色遙控器,“這是硬限製。”
“四百八十米。”林慕白重複這個數字,“普通人全速跑完,至少一分半鐘。
但帶著炸藥,在坑窪地裡跑,還得保持隱蔽......”
“兩分鐘,”郵差說,“這還是最理想情況。實際可能更久。”
“兩百米......”周大勇皺眉,“也就是說,爆破手安放完炸藥,還得往回跑兩百米才能引爆。
這中間如果鬼子巡邏隊出現,或者炸藥提前被發現......”
“更麻煩的是時間視窗。”周瑩調出另一組資料。
“鐵甲車巡邏間隔三十到四十分鐘,探照燈覆蓋半徑一百五十米到兩百米。
但除了這些,還有不定時的散兵遊騎——鬼子的騎兵小隊有時候會分成兩三人一組,在鐵路兩側曠野裡亂竄。
無人機觀察到至少三次,沒有固定規律。”
“還有火車本身。”林慕白指著地圖上滬寧鐵路的走向。
“這條線現在軍列頻繁,除了我們要等的113聯隊專列,白天至少還有五趟普通軍列經過。
除了部分列車有鐵甲車開道。沒有鐵甲車的,有的會在前後加掛平板車,上麵放機槍巢。
每趟車頂都有哨兵,有機槍。如果爆破手在安放炸藥時正好有火車經過,後果一樣依然嚴重。”
窯洞裏一陣沉默。火堆上的燒水壺正嘶嘶作響。
“四列火車,”周大勇打破沉默,“半小時一趟。
也就是說,從第一列進入爆破點,到第四列離開,整個視窗期可能長達一個半小時。
這期間,鬼子肯定會加強警戒。我們不可能潛伏這麼久不被發現。”
“而且我們不知道池田在哪趟車上。”老四說。
“如果隻炸了輔助兵種,主力部隊還在後麵,那拖延效果就有限。”
郵差盯著地上的簡易地圖:“必須確保至少重創他的主力部隊。
最好是第一或第二列,那通常是指揮部和精銳。”
“可我們連哪列是主力都不知道。”一個遊擊隊員忍不住說。
“不,”周瑩抬起頭,“也許我們能知道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無人機,”周瑩說,“雖然不能飛太近,但從高處能看清車廂型別。
運兵車是悶罐,有射擊孔。指揮車通常有天線,還有專門的車廂連線部。
輜重車是平板,上麵蓋著帆布。如果時間來得及,我們可以在第一列進入視野時識別,然後......”
“然後決定炸哪列?”老四搖頭,“來不及。從識別到決定到起爆,至少要兩三分鐘。
火車時速就算隻有四、五十公裡,兩三分鐘也跑出去快三公裡了。我們隻有涵洞這一個爆破點。”
又是一陣沉默。問題一個個浮現,像鐵鏈上的環,扣得死緊。
情報的不確定性,意味著爆破手無法提前行動。
而兩百米的遙控距離,又意味著起爆時,人就在鬼子的眼皮底下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“也許......”林慕白緩緩開口,“我們不該隻想著人去按按鈕。”
他撿起幾塊石頭,擺出鐵軌的形狀。
“我們可以把起爆時機,交給火車自己。”
林慕白的構想大膽而精巧:利用涵洞積水,提前埋設用重物壓住的炸藥。
再安裝一個由火車重壓鐵軌形變觸發的槓桿壓力裝置。
“......通過槓桿原理放大,傳導到壓力觸發器!”老四的眼睛亮了。
“再做一個累加器,累計整列火車的重量,才最終釋放撞針!”一個當過工人的老遊擊隊員補充道。
窯洞裏的氣氛一度活躍起來。
他們討論著如何將裝置漆成枕木的顏色,如何做到絕對防水,甚至討論如何在幾公裡外製造騷亂,調開巡邏的鐵甲車。
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,像一塊精密的瑞士鐘錶。
“不行。”
一個平靜的聲音,讓窯洞瞬間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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