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同一天,蘇曼青從另一個方向截獲了訊號。
她在偽警察係統裡埋的一顆釘子,虹口警局的一個小文書。那天晚上,被一個巡邏隊的小頭目拉去喝酒。
酒過三巡,小頭目開始發牢騷——說最近“皇軍”有些長官的“朋友”不守規矩,穿著便衣亂轉,差點跟巡邏的兄弟起衝突。
文書多灌了他兩杯。
小頭目嘴越來越鬆。他說那些“朋友”雖然穿便衣,但“走路的步子、站著的架勢,跟軍營裡的兵一個模子刻出來的”。
領頭的是個矮個子,拉著個臉,像驢一樣,誰跟他說話都愛搭不理。有弟兄遠遠看見過,那矮個子跟113聯隊部的一個“副官老爺”走在一起,兩人說話時矮個子點頭哈腰的。
那個副官,最近經常在街上晃悠。
蘇曼青拿到這條線,立刻和趙大海的情報對在了一起。
葉清歡把兩份東西攤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拚圖已經完整。
顧明山是鼻子——在底層用江湖手段嗅探可疑目標。
中村浪人是傳話筒——把顧明山收集到的線索傳給日方。
那個“臉拉得像驢”的矮個子和他帶的便衣小隊,是牙齒——負責核實線索、執行打擊。他們就是池田從113聯隊精銳裡抽出來的暗刃。
目標隻有一個:利刃,以及一切和利刃沾邊的東西。
“池田吃了虧,學聰明瞭。”林慕白靠在牆邊,聲音很低。“用江湖人當鼻子,用老兵當爪子,想在地底下跟我們打。顧明山突然有錢花,說明他已經嗅到了什麼,拿到了報酬。”
“墨香齋。”
葉清歡忽然說出三個字。
屋裏安靜了一瞬。
王天木昨天通報的——軍統外圍聯絡點墨香齋書店被襲。時間、地點、動手的方式,全都對得上眼前這條線。
顧明山提供了模糊方向,池田的便衣隊跟蹤核實,然後發起突襲。
“他們嘗過甜頭了。”雷銘接話,“顧明山會繼續賣力找新線索,池田也會催。下一次交易不會太遠,金條會更多,要求也會更高。”
葉清歡點了下頭。
這是威脅,也是視窗。
“盯死顧明山和中村。把他們的交易規律摸透。下一次碰頭,就是收網的時候。”
她話鋒一轉。
“小婉,帶上你的夜叉麵具。抽空去趟寶古齋,見見郭鬆年。有陣子沒他的訊息了,讓這位郭老爹活動活動關係,幫咱們把這些線再驗一遍。”
蘇曼青把手頭能用的眼線和偽警係統內應全部調動起來。
趙大海同時啟動了青幫的關係網。
幾張網無聲無息地罩了下去,目標鎖定——顧明山,中村。
郭鬆年那邊反饋回來的訊息更加細緻入微。
幾天之內,零碎的資訊逐漸拚合:顧明山近期頻繁和中村在“梅之屋”酒館碰頭,每次都挑角落的位子,說話壓著嗓子;
顧明山的心腹手下在“南洋橋”一帶的“悅來茶館”附近反覆踩點,前後去了不下三趟;中村最近手頭緊得厲害,欠了一屁股酒錢,卻突然在一家日料店預訂了一桌席麵,選單上有刺身拚盤和清酒,不便宜。
所有線索的時間指向同一個節點——兩天後的晚上。
“悅來茶館”的老闆是顧明山的表親。茶館位置偏,夾在日控區和法租界的交界處,三不管地帶。巡邏的不愛來,巡捕也懶得管。
一個理想的、隱秘的交易地點。
“利刃”的行動計劃在半天內成型。
目標四個字:一個不留。
全殲日軍便衣精銳小隊。處決漢奸顧明山。繳獲交易所得。掐斷這條情報線。
林慕白負責現場指揮,兼遠距離狙殺關鍵目標。郵差和林書婉擔任主攻,近距離解決屋內人員。鐵匠和老四,封死外圍所有退路。
“快。靜。徹底。”
葉清歡隻說了四個字。
然後補了一句:“拿走所有值錢的東西。留下名片。”
深夜。
“悅來茶館”後院。
一盞油燈擱在八仙桌上,火苗被穿堂風吹得歪歪扭扭,把幾張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顧明山坐在桌子這一側,臉上掛著笑,眼珠子卻不老實,一直往桌麵上那個藍布包袱上飄。包袱口係得鬆,金條的光澤從布縫裏漏出來,一根一根碼得整整齊齊。
他身後站著兩個打手。膀大腰圓,腰間鼓鼓囊囊的。
桌子對麵坐著三個人。
居中那個穿著中式短打,但坐得筆直,脊背像灌了鐵條,跟周圍破舊的茶館環境格格不入。
池田的心腹副官,井上少尉。
他左右各一人,手搭在桌麵上,看著隨意,實際上離腰間和腋下的武器隻有半寸距離。
門外屋簷的陰影裡,另外兩個人靠著柱子抽煙。煙頭明滅之間,目光始終在掃視四周。
六名日軍。全是從113聯隊抽調的老兵,個個上過戰場,手上有人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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