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夜晚,閘北。
棚戶區邊緣。
一名日籍軍曹和兩名漢奸偵緝隊員,剛剛結束對一家鐵匠鋪的盤問。
他們罵罵咧咧地往回走,軍曹在中間,兩個偵緝員一左一右,拎著手槍,警惕地掃視著黑黢黢的四周。
突然,前方巷道拐角,傳來一聲年輕女子的驚呼。
那聲音帶著痛楚,接著便是壓抑的哭泣和衣物摩擦聲。
三人腳步一頓,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軍曹下巴一揚,一個偵緝隊員立刻小心翼翼地探上前去。
拐過牆角,他看到一個穿著碎花布衫、梳著麻花辮的姑娘癱坐在地。
她捂著腳踝,旁邊散落著一個空菜籃子,似乎是扭傷了腳。
姑娘抬起頭,淚眼婆娑,麵容清秀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楚楚可憐。
“救...救命,我腳崴了,走不了路了......”
姑娘帶著哭腔,說的是一口蘇南口音的上海話。
偵緝員鬆了口氣,回頭喊道:“太君,是個鄉下丫頭,好像是扭了腳!”
軍曹和另一個偵緝隊員也走了過來。
看著地上哭泣的姑娘,軍曹皺了下眉,用生硬的中文發問:“你的,什麼的乾活?為什麼這麼晚,還在這裡?”
“我......我在前麵紗廠做工,下工晚了,想抄近路回家,不小心扭了腳,”姑娘哭得更傷心了。
藉著昏暗的燈光,軍曹仔細打量了她幾眼,“好久冇見過這麼漂亮的花姑娘了!”,假裝不耐煩地揮揮手:“你滴,快走快走!不要在這裡!”
“可我……我走不了……”姑娘試著站起來,又痛呼一聲坐倒在地。
軍曹好像失去了耐心,眼裡卻閃過一絲貪婪。對兩個偵緝員命令道:“你們,扶她到前麵亮堂地方去!快快的!”
兩個偵緝隊員看了軍曹的眼神,瞬間明白,收起槍,一左一右上前去攙扶。
就在他們彎腰,重心前移,視線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姑娘身上的那一刹那——
那姑娘,動了!
那雙原本淚眼朦朧的眼睛,瞬間變得冰寒刺骨!
蓄滿淚水的柔弱姿態蕩然無存!
被“扭傷”的右腳如毒蠍擺尾,閃電般直踹左邊偵緝隊員的褲襠!
與此同時,她右手寒光一閃,一柄細長的三棱鋼刺自袖中滑出,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,精準地刺入右邊偵緝員的心窩!
“呃啊——!”
“嗬……”
兩聲短促的慘叫與悶哼,幾乎同時響起。
那軍曹反應極快,在姑娘眼神變化的瞬間就察覺到危險的氣息,疾步後撤,同時拔槍!
但他的槍剛抽出一半——
那“姑娘”在解決兩人後,已經揉身撲上!
她的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他拔槍的手腕,向反關節處猛地一擰!
劇痛讓軍曹動作一滯。
這一滯,便是生死之彆。
她右手的鋼刺順勢劃過,一道血線在軍曹的喉嚨上綻開!
“咯......”
軍曹雙眼暴凸,捂著噴血的脖子,靠著牆壁緩緩滑倒。
他徒勞地伸出手,想去夠那把掉落在腳邊的王八盒子。
“經過精心化妝,偽裝得天衣無縫的葉清歡——冷漠地注視著三具迅速冰冷的軀體。
她冇有用槍,全程冷兵器。
動作比林書婉更簡潔,更老辣,帶著外科醫生的精準與果決。
她同樣快速搜身,取走所有有價值的物品。
然後,用軍曹喉間湧出的血,在旁邊的土牆上,畫下了同一個簡筆夜叉圖案。
畫風與林書婉所留幾乎一模一樣。
做完這一切,她迅速脫下沾血的外衫,露出裡麵另一套深色粗布衣裳。
假髮、血衣和鋼刺被捲成一團,連同戰利品瞬間收入空間。
轉眼間,那個殺神般的“夜叉”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低著頭匆匆趕路的貧苦婦人。
她提著籃子,很快消失在棚戶區深不見底的黑暗中。
......
次日清晨,特高課辦公室。
中村浩二麵前,擺著不止一份報告。
南市九曲巷,兩人小組,死於手槍精準射擊,牆有夜叉血圖。
閘北棚戶區,三人小組,死於冷兵器割喉,牆有夜叉血圖。
死亡時間,經初步判斷,幾乎完全重合。
地點,一南一北,相隔超過十裡。
“夜叉……會分身術?”助手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。
中村的臉色陰沉,辦公室的氣壓低得嚇人。
他拿起兩份現場勘察報告的附件——彈道與傷痕分析。
九曲巷,四枚5.8毫米手槍彈殼,射擊精準。
閘北,三名死者皆為一擊斃命,凶器是某種鋒利的銳器,手法極度專業。
“不是分身術。”
中村放下報告,聲音冇有一絲溫度。
“是兩個,或者更多個‘夜叉’。”
“一個,用那支特殊的5.8毫米手槍,擅長快速精準射殺。另一個,擅長偽裝、潛伏與冷兵器刺殺,身手高到可怕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麵上一下下地敲擊著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他們不僅冇被我們的埋伏嚇退,反而擴大了行動範圍,提升了目標等級,並且開始了並行獵殺。”
“這是示威,也是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和兵力分佈。”
他走到地圖前,視線如錐,死死盯在南北兩處事發地點上。
“通知各行動組和所有偵緝隊,暫停全部非必要的夜間調查!”
“白天行動,小組人數不得少於五人,必須配備自動武器,保持緊密隊形!重點區域,加派固定哨和巡邏隊!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狠戾。
“同時,把‘夜叉’至少有兩人、擁有特殊手槍、且行動範圍擴大的訊息,通過我們的渠道,‘無意’中泄露給周閻王,以及......其他幾位‘先生’。”
“添油加醋,就說‘夜叉’的下一個目標,很可能就是他們這些各家的頭麪人物。”
“我要看看,恐懼在他們中間,會發酵出什麼東西來。”
他要讓這些中國合作者先亂起來。
讓他們互相猜忌,彼此施壓,逼他們動用自己的一切力量去追查。
渾水,才能摸魚。
而他要摸的,是“夜叉”的真正巢穴,和那支該死的手槍的來曆。
“夜叉”亮出了不止一副獠牙。
那麼,他也要準備好更堅固的捕獸夾,和更致命的毒餌了。
獵殺與反獵殺的遊戲,驟然升級。
上海灘深沉的黑夜裡,似乎同時睜開了不止一雙冰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