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市老城廂,九曲巷深處。
夜晚的氣味在這裡發酵,濃烈得令人作嘔。
劣質脂粉、熬煮的中藥、陰溝泛起的漚臭,還有鴉片煙膏那若有若無的甜膩,全被潮濕的空氣攪成一團。
這裡是上海灘褶皺裡最隱蔽的角落。
白天都難見天日,入夜後,更是各路牛鬼蛇神出冇的時候。
兩個男人一前一後,走在狹窄的巷道裡。
他們穿著普通短打,眼神卻和周圍的苦力截然不同,透著一股不屬於此地的警惕和凶狠。
前麵的叫陳三,本地青皮出身,如今是偵緝隊的骨乾,臉上一道猙獰的疤。
後麵跟著一個年輕人,表情僵硬,穿著不合體的長衫,是特高課剛從東北調來的基層特務小林少尉。
他的中文生硬,主要負責觀察和記錄。
這個兩人小組的任務,是摸查一個傳聞中能給槍傷取子彈、且不問來曆的黑市郎中。
中村的新指令很明確:追查一切與外傷治療、武器相關的異常。
他們已經在這片迷宮般的巷弄裡轉了三個晚上,威逼利誘,卻始終抓不住那郎中的影子。
“陳桑,還有多久?”小林的不耐煩已經寫在臉上。
他的手一直插在兜裡,死死握著南部十四式手槍的握把。
他厭惡這裡的氣味,厭惡混雜的人員,更厭惡這裡七扭八拐的極差視野。
“快了快了,小林太君。”陳三哈著腰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。
他指向前方一個掛著破舊“茶”字燈籠的窄門。
“前麵那家暗茶館,是這片包打聽‘豁嘴阿四’的地盤,那老小子肯定知道點啥。”
兩人加快腳步,走向那點昏黃的燈光。
巷子愈發安靜,隻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,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麻將牌碰撞聲。
就在他們經過一個堆放破籮筐和廢木料的死角時,異變突生!
一道黑影自廢料堆後滑出,無聲無息,如鬼魅現形。
那速度在昏暗光線下快到隻留下一道視覺的殘影!
黑影出現的瞬間,左手已然抬起。
一把線條冷硬的黑色手槍,在微光下幾乎不反光,槍口前端擰著一個壓抑的圓柱體——消音器。
是林書婉。
她已在此地潛伏觀察了他們近半個小時。
“噗!噗!”
兩聲極其短促、沉悶的爆裂聲,被嘈雜的市井背景音完美吞噬。
走在後麵的小林特務身體猛地一顫。
後心位置,炸開兩朵觸目驚心的血花。
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,轉為純粹的愕然。
他低頭,想看看自己的胸口,視線裡卻隻有汩汩湧出的鮮血。
身體晃了晃,直挺挺地向前撲倒。
走在前麵的陳三,聽到身後那聲悶響,多年刀頭舔血的本能讓他全身汗毛炸起!
他甚至冇回頭,身體已經做出反應,猛地向前撲倒,右手閃電般探向腰後拔槍!
他的反應,不可謂不快。
然而——
“噗!”
第三聲槍響。
子彈精準地撕裂了他剛剛拔出槍的右手手腕。
“啊!”
陳三的慘叫被劇痛憋在喉嚨裡,擼子手槍脫手飛出,在石板上砸出脆響。
劇痛和死亡的恐懼瞬間淹冇了他。
他掙紮著,想爬,想喊。
那個黑影,那個頭戴猙獰夜叉麵具的身影,已如跗骨之蛆般貼到他身側。
槍口森冷,死死抵住他的太陽穴。
“夜......”
陳三的瞳孔放到最大,最後一個字永遠卡在了喉嚨裡。
“噗。”
第四聲槍響,輕柔得像一聲歎息。
陳三的腦袋猛地一歪,紅白之物濺滿了身後潮濕的牆麵。
從暴起到兩人斃命,整個過程不足十秒。
乾淨,利落。
林書婉蹲下身,動作飛快地在兩人身上摸索。
從小林身上,她找到了一個硬殼筆記本和特高課證件。
從陳三身上,她摸出幾塊銀元和偵緝隊的派司。
證件和筆記本被她收好,連同兩把手槍放進挎包,銀元則直接揣進自己口袋。
這是“夜叉”行動的“繳獲”,是後續的經費。
然後,她伸出手指,蘸上小林後心流出的、尚帶溫熱的粘稠血液,在身後斑駁的磚牆上,畫下了那個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簡筆夜叉圖案。
做完這一切,她側耳傾聽。
遠處茶館的喧鬨和麻將聲依舊。
無人察覺這角落裡的短暫殺戮。
她將92式手槍插回腋下槍套,身形一晃,便融入了更深的夜色裡。
幾個輕盈的起落,穿過雜物堆,翻過低矮的斷牆,徹底消失在另一條錯綜複雜的巷弄之中。
從選點,到等待,到精準的四次射擊,再到清理、留痕、撤離。
整個過程,展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冰冷效率。
那把5.8毫米手槍的低後坐力與高精度,在她手中,就是死神的鐮刀。
四發子彈,四個著彈點,無一不是要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