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未明,虹口特高課辦公室的燈光徹夜未熄。
中村浩二站在巨大的作戰圖板前,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佈滿血絲,映著圖板上縱橫交錯的絲線。
那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磁釘,標註著近期所有與“夜叉”相關的案件、巡邏路線,以及他剛剛敲定的新方案。
接連的損失,以及“夜叉”展現出的多人協同、特殊裝備等新維度,並未讓他退縮。
相反,一種冰冷的亢奮感正從他疲憊的身體深處湧出。
他要徹底剷除這個心腹大患。
“金牙洪。”
他的手指點在圖板上一個新標註的紅點,旁邊貼著張齙牙凸眼、一臉橫肉的男人照片。
“周閻王手下專管碼頭‘抽水’的頭目,貪婪暴戾,民憤……足夠大。”
助手在一旁飛速記錄:“情報顯示,他明晚押運一批南洋高檔木材,從十六鋪出發,經方浜路,前往南市。他會親自押送,至少七八個打手,可能有一兩把衝鋒槍。”
“很好。”中村嘴角扯出一個冇有溫度的弧度,“這是第一層,給‘夜叉’看的‘肉’。要讓他覺得,這是一塊值得冒險的肥肉。把路線、時間、人數,通過三個不同的渠道,在明天中午前‘泄露’出去。”
“哈依!”
“第二層。”
中村的手指在運輸路線上移動,沿途圈出幾個狹窄的街口和視線良好的製高點。
“在這裡,這裡,還有這裡,埋伏我們的人。”
“打扮成苦力、車伕、小販。每個點一個兩人狙擊小組,配備‘九七式’步槍。這裡和這裡,佈置兩個四人突擊小組,配備‘百式’衝鋒槍和手雷。”
“所有人員,一旦‘夜叉’出現,不必等待命令,自由開火。”
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火力網,吸取了之前所有失敗的教訓,絕對致命。
“最重要的,是這裡。”
中村的手指最終落在路線後半段,一個掛著“濟世堂”匾額的老舊中醫館位置。
“第三層,也是真正的‘鉤’。”
助手立刻調出資料:“坐堂老中醫,姓陳,六十七歲,口碑很好。背景乾淨,無政治傾向,在民間卻有極大的影響力。”
“背景乾淨,纔有價值。”中村的聲音壓得很低,透著一股殘忍的快意。
“內線觀察,陳老先生最近染了嚴重肺炎,高燒咳血,磺胺無效,急需……盤尼西林。”
助手瞬間領悟。
盤尼西林,價比黃金,有市無價。
“所以,這是一個絕望的祖父,一個急需救命藥的‘無辜者’。”中村的眼神幽深。
“在金牙洪的‘木材’裡,給他加點‘料’。一個小鐵盒,幾支真的盤尼西林注射液。”
“然後,讓周閻王的人,去‘慰問’陳老先生時,‘不經意’地透露:金爺這次的貨裡,夾帶了能救命的‘西洋特效藥’……”
他停頓片刻,完善著這個惡毒的計劃。
“同時,嚴密監控‘濟世堂’。如果‘夜叉’真有可笑的俠義之心,或者藥品渠道,他們很可能會關注這件事。”
“無論他們是攔截車隊,還是動用自己的渠道,都會更深地踏入這個局,暴露出更多的資訊。”
這是一個混合了武力、情報和心理的複合陷阱。
表層是誘人的獵物。
中層是致命的火力網。
裡層,則是針對人性弱點的鉤索。
“另外,”中村補充道,“通知電訊偵測車,明晚重點監控老城廂區域的非常規無線電訊號。”
“是,閣下!”助手由衷佩服,“計劃萬無一失!”
中村卻冇有絲毫得意,隻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。
“執行吧。我要的,是徹底清除。”
……
幾乎在同一時刻,法租界彆墅的書房裡,葉清歡的意識中,一連串資訊流淌而過。
【兌換“華浩”III型輕型防彈衣兩套,消耗積分1000。】
【兌換“龍鱗”III型高效能防彈插板兩套,消耗積分100。】
【兌換5.8mmDAP92式普通彈40發,消耗積分20。】
【兌換QSZ92式5.8毫米手槍一支(含兩個備用滿彈匣、消音器),消耗積分600。】
【當前積分餘額:3803。】
林書婉最近的獵殺行動,帶來了三百多積分的“收入”,正好用來加強團隊的防護和火力。
她剛將兌換出的物品歸置好,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。
林書婉端著兩杯剛煮好的咖啡進來,臉上帶著一絲運動後的紅潤。
“蘇姐那邊有訊息了。”她將一杯咖啡放在葉清歡麵前,壓低聲音。
“周閻王手下的‘金牙洪’,明晚要押一批貴重木材從十六鋪去南市。路線和時間,在幾個街麵上傳開了,有點太‘巧’。”
葉清歡端起咖啡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平靜的臉。
“說說你的感覺。”
“像誘餌。”林書婉直接道,“而且是唯恐魚看不見的那種。這陣仗,更像是有人想用他釣更大的魚。”
“還有嗎?”
林書婉想了想:“王會長中午讓人捎來口信,說黑市上有人在悄悄打聽盤尼西林,量不大,但要得急,出價奇高。打聽的人很小心,但透出點意思,說是給南市一個老中醫救命用的。”
葉清歡端著咖啡的手指,停頓了一瞬。
南市的老中醫。
盤尼西林。
金牙洪的車隊。
三條看似無關的線索,在她腦中瞬間串聯、碰撞,勾勒出一個完整的閉環。
“太巧了,就不是巧合。”
葉清歡放下咖啡杯,走到窗前,望著外麵沉沉的暮色。
“一個高調的、該死的漢奸押運‘貴重’貨物。”
“一個急需稀缺救命藥的、口碑很好的老中醫。”
“訊息幾乎同時以不自然的方式流傳……”
“這是連環扣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清冽地落在林書婉臉上。
“如果隻是簡單的埋伏,冇必要扯上一個無關的老中醫。除非,設局的人,不僅想用武力解決‘夜叉’,還想測試我們。”
“測試我們對特定藥品的關注度,或者……我們的同情心。”
林書婉的臉色沉了下去:“他們想用那老中醫當人質?或者試探我們?”
“兼而有之。”葉清歡走回書桌前,“這是一個更陰險的陷阱。表層是武力伏擊,裡層是心理博弈。設局的人,對我們的瞭解比想象中更深。”
“那我們怎麼辦?金牙洪還動嗎?”
“動,但怎麼動,有講究。”
葉清歡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,思維在高速運轉。
“對方布好了戲台,我們不能傻乎乎衝上台。我們可以……幫他改改劇本。”
“改劇本?”
“對。”葉清歡的眼底,一抹光芒閃過,冷靜而鋒利。
“將計就計,聲東擊西,釜底抽薪。他不是想看‘夜叉’有多大本事嗎?那我們就讓他看,但看到的,未必是他想看的。”
她開始下達指令,聲音清晰而果斷。
“第一,金牙洪的車隊,我們不動。但‘夜叉’不能毫無表示。小婉,你明晚在金牙洪車隊經過前的區域,挑一個與周閻王有關係、但作惡次一級的目標,用‘夜叉’的方式處理掉。用你的手槍,動靜可以稍大,留下標記,然後立刻遠遁。”
“目的,是製造一個‘夜叉’仍在活動,但未中陷阱的假象,迷惑敵人。”
“第二,”她看向林書婉,“那位老中醫的確切情況,以及他周圍的眼睛,我來安排。如果可能……人,可以救。藥,我們也有。但不能按敵人設定的方式給。”
“第三。”
葉清歡拉開抽屜,拿出兩枚日式手榴彈和一小盒5.8毫米子彈,推給林書婉。
林書婉接過裝備,入手沉甸甸的。
“補充一下消耗,不用省著。”葉清歡又拿出那兩套新的防彈插板,“這個,給你和雷銘。插在現有防彈內襯裡,能擋遠距離的步槍子彈。”
林書婉接過插板,心裡踏實不少。
“姐,那你……”
“我自有準備。”葉清歡篤定的語氣讓人安心,“去把雷銘叫來,細化行動計劃。我會讓蘇姐儘快確認老中醫的位置和看守情況。”
林書婉點頭,帶著裝備快步離開。
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葉清歡走到牆邊,掀開一幅不起眼的風景畫,露出後麵的隱藏保險櫃。
轉動密碼,開啟櫃門。
裡麵除了檔案、金條和應急藥品外,還靜靜地躺著一把她剛剛兌換的92式手槍。
她拿起手槍,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掌心傳來,清晰而真實。
窗外,夜色徹底吞冇了上海灘。
餌已拋下,網已張開。
但誰是餌,誰是網,誰是黑暗中那雙撥動棋局的手,尚未可知。
獵人與獵物的身份,往往在瞬息之間,便會徹底顛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