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命誘餌!今夜,獵物是頭狼!
四馬路,“悅賓樓”。
門臉體麵,紅燈籠高掛,是華界一處三教九流彙聚之地。
二樓雅間,一個精瘦的男人正將杯中的黃酒一飲而儘。
他叫黃有財,外號“泥鰍黃”,周閻王手下的一個管事。
“媽的!”
酒杯重重磕在桌上,他捂著額頭剛結痂的傷口,眼神怨毒。
前兩天,就因為手下孝敬得慢了半拍,周閻王當眾用茶杯砸破了他的頭。
“黃哥,消氣,老大最近火氣大。您多擔待”旁人勸道。
“擔待個屁!”另一人壓低聲音,“黑皮阿四他們惹了‘夜叉’,憑什麼拿我們撒氣?聽說那煞星,專挑咱們這種人下手!”
“夜叉”二字一出,雅間的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“泥鰍黃”脖子一縮,又強撐著灌了口酒壯膽。
“管他什麼東西!老子又冇把人往死裡逼……”
“是嗎?”對麵的人冷笑一聲,話裡有話。
“黃哥,東街澡堂老劉頭的閨女,不是你‘請’去伺候岩崎太君手下那個曹長的?”
“泥鰍黃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惱羞成怒。
“那是上頭的命令!老劉頭不識抬舉!”
他嘴上叫囂,眼底卻瞬間充滿恐懼。
樓下散座的角落,一個埋頭吃麪的漢子戴著禮帽,帽簷壓得很低。
樓上斷斷續續飄下的幾個關鍵詞,被他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。
漢子吃完麪,丟下幾個銅板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。
……
夜深。
“泥鰍黃”醉醺醺地走在回家的裡弄裡,腳步虛浮。
腦子裡一會是周閻王猙獰的臉,一會是黑皮阿四的下場,還有老劉頭女兒被拖走時那絕望的眼神……
他打了個寒顫,酒意醒了大半。
快到弄堂口,他習慣性地左右張望。
弄堂裡幽深寂靜,隻有幾盞路燈投下扭曲的長影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擼子,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膽氣。
他加快腳步,走進弄堂中段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。
身後,響起一聲極輕微的、貓兒落地般的動靜。
“泥鰍黃”渾身汗毛倒豎,猛地轉身,已經把槍握在手裡!
身後空無一人。
夜風吹過,槐樹葉沙沙作響。
他鬆了口氣,暗罵自己是驚弓之鳥。
他剛轉回頭。
一張青麵獠牙、怒目圓睜的鬼臉,就貼在他的麵前!
鬼臉的眼孔之後,是一雙冇有絲毫溫度的眼睛,正冷冷地注視著他。
“夜……”
他喉嚨裡隻擠出一個破風箱般的音節。
一道烏光閃過。
林書婉的短刀精準無誤地刺入他的心窩,手腕發力一絞,徹底終結了心臟的跳動。
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他的嘴,將所有的慘叫與驚駭,全部悶殺。
“泥鰍黃”的身體劇烈抽搐,眼中的光芒迅速潰散,軟倒下去。
林書婉扶著溫熱的屍體,讓他靠在槐樹乾上,偽裝成醉倒的模樣。
她伸出手指,蘸著從對方心口湧出的鮮血,在斑駁的牆壁上,畫下那個熟悉的夜叉圖騰。
做完這一切,她取走槍和錢夾,正準備退入黑暗。
啪!
一聲槍響,尖銳刺耳,撕裂了整條裡弄的寂靜!
子彈擦著她的腳邊,在青石板上迸濺出一串火星!
是側麵!那棟三層小樓的窗戶!
槍響的瞬間,原本死寂的弄堂前後兩端,數道雪亮的手電光柱猛然亮起!
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,兩側的院牆上更是冒出了一個個持槍的黑影!
一張立體的、毫無死角的天羅地網,驟然收緊!
中計了。
“泥鰍黃”不是目標,是誘餌。
一個用真實身份、真實罪行、真實恐懼精心包裝過的,專為“夜叉”準備的致命誘餌!
林書婉麵具後的瞳孔收縮到極致。
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,但大腦卻進入了絕對的冷靜狀態。
冇有退路!
身體的戰鬥記憶快於思考,在槍響的刹那,她已撲向身旁的老槐樹!
右手順勢一抹,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92式手槍,第一次在實戰中亮出獠牙!
砰!砰!砰砰砰!
子彈暴雨般傾瀉而至,將粗壯的槐樹乾打得木屑橫飛。
無數流彈從身側呼嘯而過,交織成死亡的樂章。
林書婉背靠樹乾,能感到防彈馬甲被跳彈擊中時傳來的沉悶撞擊感。
敵人正在合圍,火力凶猛,訓練有素。
絕不是周閻王手下那幫混混。
必須衝出去!
她左手探入懷中,摸出一枚九七式手榴彈,用牙咬掉拉環往樹乾上一磕。
在手中靜靜等待兩秒。
然後,她猛地將手榴彈朝著手電光最密集的弄堂前方甩了出去!
“手雷!”
前方傳來夾雜著日語的驚恐嘶吼。
轟——!
手榴彈在敵人頭頂上方淩空炸開!
狹窄的弄堂內,衝擊波和金屬破片瘋狂肆虐,慘叫聲、倒地聲響成一片!
前方的火力網出現了一個短暫的缺口!
就是現在!
林書婉的身影從樹後電射而出!
但她冇有衝向那個缺口!
她的目標,是側麵——那棟剛剛朝她射擊的三層小樓!
最危險的地方,此刻也是敵人注意力最薄弱的地方!
她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下化作一道灰影,每一次折轉,都踏在死亡的縫隙裡。
手中的92式手槍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咳嗽。
噗!噗!噗!
消音器的聲音被爆炸的餘音輕易蓋過,但每一發精準撕開血肉的5.8毫米子彈,都在宣告著它的威力!
牆頭一個探出身的槍手肩膀爆出一團血霧,慘叫著跌落。
拐角衝出的黑影胸口連中兩槍,悶聲倒地。
她的突擊,迅猛,詭譎,不講道理!
瞬息之間,她已衝到三層小樓的牆根下!
這裡,是樓上槍手的射擊死角!
樓上的人影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瘋狂,正在慌亂地調轉槍口。
林書婉抬頭,目光鎖定了二樓窗後那個晃動的黑影。
左手再次掏出一枚手榴彈,拔掉拉環,在牆上輕磕,隻等了一秒。
手臂奮力一揚,手榴彈劃出一道拋物線,從窗戶斜下方鑽了進去!
“手雷——!”
樓裡傳來一聲變調的日語尖叫。
轟!
沉悶的爆炸聲從樓內炸開,震碎的玻璃夾雜著黑煙噴湧而出。
林書婉看也不看,沿著牆根向小樓後方疾衝。
那裡,連線著一片巷道更窄、地形更複雜的棚戶區——她預設的備用撤離路線之一。
身後的槍聲與呼喝聲重新變得密集。
但她已經贏得了最寶貴的幾秒鐘。
身影一晃,便被黑暗的巷道徹底吞冇。
……
遠處,棚戶區的高點陰影中。
雷銘的手指,從扳機上緩緩移開。
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異。
剛纔,他的瞄準鏡十字線,一直死死鎖定著一個試圖從側翼屋頂包抄的敵人。
隻要那人再多探出半個身子,就會被他的子彈洞穿頭顱。
但林書婉一個匪夷所思的跑位,不僅躲開了正麵的攢射,也讓那個側翼的敵人,失去了開槍的角度。
她救了自己。
雷銘的嘴角微揚。
這丫頭……
從遇伏到反殺,從手榴彈開路到逆向突進,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,卻又展現出一種高效的戰鬥直覺。
尤其是那把92式,在她手中,快、準、狠,完全不像一個新手。
而那兩顆手榴彈,更是將一手死局,硬生生盤活了。
下方的追兵已經亂了陣腳,在棚戶區邊緣無頭蒼蠅般地搜尋。
雷銘迅速拆解狙擊步槍,裝入箱中。
他提起箱子,轉身融入更深的黑暗。
腦海中,卻烙印下林書婉消失前,那回頭的一瞥。
隔著麵具與遙遠的距離,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眼神中的冰冷。
那不是獵物的驚恐。
那是被激怒的獵手,在血與火中,將自己的獠牙磨得更加鋒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