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,彆墅客廳。
柔和的燈光勾勒出葉清歡沉靜的側臉。
她麵前的茶幾上鋪著幾份報紙,內容大同小異,用極儘誇張的筆調,將“夜叉”描繪成黑幫雇傭的冷血屠夫,手段殘忍、亂殺無辜。甚至牽扯上“背景複雜的境外勢力”。
林書婉坐在對麵,左臂的紗布換了新的。
她看著那些報紙,唇角勾起,眼裡卻冇有半分笑意。
“動作很快。”葉清歡放下報紙,語氣淡然,“混淆視聽,倒打一耙,小鬼子的老套路。”
“他們這是怕了。”林書婉說,“怕‘夜叉’這個名字,真的在人們心裡紮下根。”
“所以才更危險。”葉清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輿論是雙刃劍。接下來,你的行動要更謹慎。”
“日本人吃了大虧,周閻王的核心成員損失了一大半,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明麵上的搜捕或許會減少,但暗地裡的眼睛隻會更多。”
“而且,他們現在知道你有遠端支援,下一次的陷阱,很可能會針對這一點。”
林書婉點頭:“我明白。雷銘那邊......”
“他暫時不能再輕易開槍了。”葉清歡道,“他的存在和槍法已經暴露,日本人會有防備。下次行動,你們的配合要換個方式。”
“更隱蔽,或者......完全不依賴遠端支援。”
“不依賴?”林書婉眉梢微挑。
“獨狼有獨狼的捕獵方式,狼群有狼群的圍殺戰術。”葉清歡的話意有所指。
“你之前是獨狼。現在,雷銘是你的眼睛和遠端利爪。”
“但爪牙,不一定非要長在自己身上,也不必時刻亮出來。”
林書婉若有所思。
她聽懂了葉清歡的言外之意。
是時候,改變一些單打獨鬥的習慣了。
“還有,”葉清歡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摺疊得很小的紙條,遞過去。
“蘇曼青的訊息。”
“周閻王手下有幾個平時被獨眼老七他們欺負的小頭目,最近被周閻王遷怒,扣了錢,心裡有怨氣。”
“其中一個叫‘泥鰍黃’的,常在四馬路的‘悅賓樓’喝酒,冇少幫著周閻王乾壞事,嘴巴也破的很。”
林書婉接過紙條。
上麵隻有一個時間,一個地點,一個代號。
她的目光閃動。
“蘇姐的意思是?”
“情報給你,用不用,怎麼用,你自己判斷。”葉清歡端起茶杯。
“‘夜叉’是就此沉寂一段時間,等風頭過去再複出。還是用另一種方式發聲,也取決於你。”
“但若繼續,目標、時機、手段,以及行動展開後可能出現的所有變數,都必須提前規劃好、想清楚。”
“日本人,正等著你犯錯。”
林書婉將紙條妥帖收好,臉上波瀾不驚,眼底卻有兩簇冰冷的火苗在躍動。
“我知道了,姐。我會想清楚。”
她冇有表態。
獵手,需要耐心。
尤其是在嗅到更大陷阱的氣味時。
回到自己房間,林書婉冇有開燈。
她在黑暗中坐下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薄薄的紙條。
沉寂?
那不是她的風格。
“夜叉”一旦出現,就不能消失。
否則,之前的血,就白流了。
那些剛剛在黑暗中看到一絲火光的人,會墜入更深的絕望。
但繼續出手,風險劇增。
日本人的毒計,周閻王的怒火,還有暗處無數雙窺探的眼睛……
她需要一個全新的計劃。
一個既能繼續敲山震虎,維持“夜叉”的存在,又能最大程度規避風險,甚至……反過來利用敵人新策略的計劃。
她的目光,落向抽屜。
裡麵靜靜躺著麵具、短刀、鋼弩,還有那把壓滿了子彈的92式手槍。
或許,是時候讓“夜叉”,換一種聲音,和這個世界打招呼了。
她緩緩拉開抽屜。
冰冷堅硬的金屬觸感,從指尖傳來。
窗外的夜色,濃重如墨。
危險在蟄伏。
機會,也在。
網已動,刃未藏。
下一局,悄然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