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口，特高課行動組辦公室內。
冇有人發出聲音，隻有菸頭在昏暗中明滅。
中村浩二背對門口，立在窗前。
他指間的“金蝙蝠”香菸燃了過半，青白色的煙霧升騰。
辦公桌上，現場報告與傷亡清單攤開，呈現出冰冷的文字。
門被叩響，很輕。
“進來。”
助手推門而入，躬身，將一份審訊記錄放在桌上。
“中村閣下，倖存者的補充問詢已完成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還有……藤原長官的電話，又在催問進展。”
中村冇有轉身。
“我們的人，傷亡如何？”
助手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。
“當場陣亡四人，其中兩人頭部或胸部中彈，一槍斃命。一人死於刀傷。”
“重傷兩人，其中一人手臂被步槍彈擊碎，失血過多，恐怕……”
“另有輕傷三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“對方步槍，用的7.62毫米子彈威力極大，精度極高，且配有消音裝置。我們的人直到倒下，都冇能鎖定子彈來源。”
“對方幾人？”
中村終於轉過身，指尖輕彈，菸灰墜落。
“現場痕跡與目擊者供述，直接攻擊者，僅‘夜叉’一人。”
“但遠處，根據中彈時間間隔看至少有兩名，甚至三名特等射手掩護。”
“‘夜叉’本人......獨眼老七和他八名心腹全滅，我們的人介入後，也未能完成合圍。”
“特等射手......”
中村踱到桌邊，拿起那份報告。
他的目光在“一槍斃命”、“頭部中彈”這些字眼上反覆掃過，眼神愈發陰冷。
“這種槍法，這種裝備，不是尋常的抵抗分子。”
“是山城軍統的王牌行動隊？還是紅黨雪藏的力量？”
助手遲疑著開口：“行事風格不像軍統，他們更愛炸彈和衝鋒槍，喜歡大場麵。紅黨人員……通常更擅長隱蔽，極少如此高調地連續作案，還留下固定標記。”
“所以，是一個我們未知的新對手。”
中村放下報告，坐回椅中，十指交叉。
“或者，是一個老對手，換了張新麵孔。”
他聲音平靜，卻透著一股寒氣。
“這個‘夜叉’，不止自己是頂尖殺手，背後還有一個專業狙擊小隊。紀律、果斷、配合默契。”
“另外，從以往案例來看，‘夜叉’本人大概率是華夏武林中人，自始至終全部行動都是冷兵器襲殺。應該不是華夏軍方的人，甚至不會使用槍械。”
助手對報告進行分析補充。
“獨眼老七那個蠢貨，自作聰明，成了對方投石問路的棋子。”
“屬下無能，計劃失敗，請閣下責罰！”助手猛地低頭。
“責罰你，能讓死者複生嗎？”
中村的語調冇有一點情感。
“失敗，源於我們對獵物的低估。現在，必須重新評估。”
“這個‘夜叉’小隊，破壞力遠超我們預想。他們正在係統地拔除我們在基層的耳目，動搖帝國佔領區的根基。而且……非常有效。”
他拿起鉛筆，在那張“夜叉”麵具的臨摹圖上，狠狠加深了獠牙的筆觸，讓它顯得更加凶戾。渡邊大佐那邊，我去解釋。”
“眼下，是下一步棋怎麼走。”
“對方已起警覺，還亮出了爪子。常規的誘捕，代價太高。”
助手抬頭：“閣下的意思是？”
“換個玩法。”中村的眼神裡閃動著捕食者的光。
“既然他喜歡當‘懲戒者’，喜歡在底層人裡製造英雄傳說……那我們就從根子上，毀掉這個傳說。”
“您是說……”
“兩手準備。”中村豎起兩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繼續施壓，但要更聰明。通知周閻王，讓他手下那些屁股不乾淨的頭目，最近都夾起尾巴做人，晚上少出門，出門必須帶夠人手。尤其是那些民憤極大的，可以暫時調離，或者派些‘安全’的差事。”
“我們要製造一個假象——‘夜叉’的襲擊，讓我們焦頭爛額，被迫收縮。”
助手領悟過來：“示弱？引誘‘夜叉’認為自己得手，從而……冒進？”
“對。”中村點頭，“人一旦順風順水，就容易大意。特彆是這種自詡‘俠義’的刺客，當他覺得自己勢不可擋，開始追求更轟動、更顯眼的目標時，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。”
“那第二手呢？”
“第二，”中村的聲音徹底冷了下去，“從輿論動手。”
“‘夜叉’不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嗎？我們幫他‘揚名’！”
“動用我們控製的報紙、茶館的說書人、所有拿錢辦事的喉舌，給我散播出去。”
“就說這個‘夜叉’，根本不是什麼抗日義士，而是黑幫雇來的殺手，黑吃黑，清地盤。再編幾個傷及無辜的例子。”
“他殺的人，罪不至死，甚至有被冤枉的好人。那個麵具，不過是擾亂治安、掩人耳目的幌子。”
“總之，把水攪渾！把他從‘替天行道’的神壇上，拽下來，讓他變回一個讓市民恐懼、猜疑的‘兇殘殺手’！”
助手眼睛放光：“高明！一旦失去底層民眾的同情和暗中掩護，‘夜叉’就是無根之水！周閻王那邊若相信是幫派仇殺，也可能放鬆警惕，甚至內鬥，更利於我們掌控！”
“這隻是開始。”
中村起身，走到牆壁懸掛的上海地圖前，目光在法租界與華界犬牙交錯的地帶來回掃視。
“最關鍵的，是找到他們的巢穴。如此高效的行動，背後必有完善的情報與後勤。”
“盯死黑市，特彆是藥品、軍火、特種器材的交易。”
“所有醫院、診所，受傷總要醫治。”
“還有，多派點人，租界裡那些看似清白的洋行、商號，也給我查。”
“這個小隊，絕不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。”
“哈依！屬下立刻去辦！”
助手退下，辦公室內重歸寂靜。
中村獨自站在地圖前，久久未動。
香菸在他的指間燃儘，長長一截菸灰，終於無聲地落下。
“夜叉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，興奮。
“棋局，纔剛剛開盤。”
“讓我看看，你的下一步，會落在何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