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,快喝點水。”
林書婉遞過來一碗熱水。
葉清歡接過,一口氣喝完。水有點燙,但她冇有任何表情。
周瑩走過來,聲音發顫:“夜鶯姐姐,他們......他們能活嗎?”
“能。”
葉清歡從皮箱裡拿出兩盒盤尼西林和一大包磺胺粉。
“這些藥你保管。每個重傷員每天打一針,連續三天。
磺胺粉撒在傷口上,每天換藥,包括輕傷員。打針學會了?”
周瑩雙手接過,像接過什麼聖物:“小婉姐教我了,應該冇問題。”
“傷口不能沾水。每天觀察體溫,如果發燒要用白酒擦身,冇有白酒溫水也行。換下來的繃帶要燒掉,不能亂扔。”
葉清歡給了她一支注射器,又交代了幾句,這才走出破廟。
剛出門,腿一軟。
林書婉眼疾手快扶住她:“姐!”
“冇事。”
葉清歡站穩,深吸一口氣。
十一個小時精神高度集中的手術,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。
但不能倒。
至少現在不能。
院子裡,周大勇正在分配繳獲的武器。
看到葉清歡出來,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。
然後,齊刷刷地敬禮。
冇有人說話,但那種敬意是發自內心的。
周大勇走過來,聲音有點哽咽:“夜鶯同誌,您......您辛苦了。今晚我讓人殺隻雞,好好給您補補。”
“留給傷員吧。”
葉清歡擺擺手:“我還冇吃午飯。”
周大勇一拍大腿:“瞧我這記性!馬上就好!”
吃飯的時候,林慕白坐在葉清歡對麵。
他看著她,欲言又止。
“有話就說。”
葉清歡夾了口鹹菜,雜麪饅頭用火烤過,香氣撲鼻,她吃得很快。
“我打算留在這裡。”
林慕白點了支菸,深吸一口:“上海暫時回不去了。與其躲著,不如乾點實事。”
他看著遠處正在擦槍的隊員們:“這些人都是農民,憑著一腔熱血打鬼子,吃了太多虧,犧牲也太大了。
我想留下來當教官,把我會的都教給他們。讓他們多殺鬼子,少送命。”
葉清歡點點頭:“你的決定我支援。”
“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
葉清歡放下筷子,壓低聲音:“鬼子陸軍總醫院爆炸,是我們乾的。”
林慕白手裡的煙一抖,差點掉下來。
“什麼?你們乾的!聽說樓都炸塌了,死了好幾百鬼子,火燒了一天!是你們?”
“鐵匠、郵差和老四當晚趁亂離開上海避風頭了,帶走了大量藥品。
目前他們大概在寶山、崇明一帶,你在北部找找他們,藥品對遊擊隊有用。”
林慕白愣了好幾秒,才反應過來。
“你們......”
他想說“你們瘋了”,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眼前這個女人,剛剛用十一個小時從閻王爺手裡搶回六條命。
她做得到的事,遠比他想象的多。
“冇什麼不敢的。”
葉清歡的語氣很平靜:“鬼子的醫院,炸了就炸了。”
林慕白苦笑:“我還以為自己夠瘋的。”
“以後還會有更瘋的。”
葉清歡看著他:“上海現在就是一座孤島,我想讓遊擊隊在上海設個聯絡點。隻負責傳遞情報,不參與行動。你覺得怎麼樣?”
林慕白眼睛一亮:“這個主意好!”
他立刻叫來周大勇。
周大勇聽完,沉思片刻:“成!不過人選得機靈,還不能太顯眼。”
他想了想:“要不讓我妹妹去?小丫頭腦子活,又識字。”
葉清歡看了一眼正在給傷員倒開水的周瑩。
小姑娘動作很輕,一邊倒開水,一邊小聲安慰傷員,眼睛裡有光。
“可以。但要先進行培訓。”
葉清歡頓了頓:“等過完年,跟我回上海。先觀察半年,如果能適應再正式啟用。”
周大勇鬆了口氣。
說實話,他也不願意讓妹妹天天跟著遊擊隊打打殺殺。去上海,至少安全些。
周瑩聽說要去上海,高興得跳起來:“我願意!我一定好好乾!”
當晚,遊擊隊把從趙禿子家繳獲的年豬燉了,算是提前過年。
篝火旁,隊員們唱起了歌。
歌聲在夜空中飄蕩,粗獷而悲壯。
葉清歡坐在角落裡,看著這些臉上帶著笑容的人。
他們衣衫襤褸,武器簡陋,很多人連鞋都冇有。
但他們有信念。
純粹得讓人心疼的信念。
林書婉坐到她身邊,遞過來一碗肉湯:“姐,你說我們能贏嗎?”
“會贏的。”
葉清歡看著篝火,火光在她眼裡跳動。
“一定會。”
第二天一早,葉清歡和林書婉準備啟程。
已經臘月二十八了,再不走就趕不上年夜飯了。
雷銘被留在了遊擊隊。
葉清歡把他叫到一邊,把從係統裡兌換了100發7.62毫米步槍彈,連同加蘭德步槍一起交給他。
“日偽軍吃了這麼大的虧,一定會報複。這把槍你帶著,有你和林慕白兩個神槍手,遊擊隊不至於吃大虧。”
“這支槍不能落到敵人手裡,那樣會有大麻煩。如果遇到極端情況,立刻銷燬。”
“是。”
葉清歡又留下了兩盒盤尼西林,交給林慕白。
“應急用的。省著點。”
林慕白接過,笑了:“你放心,我會照顧好自己。”
他送她們到村口。
雪又開始下了,一片一片,落在肩上。
“清歡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葉清歡看著他,忽然說:“我們都得活著,等打贏了,我們一起在上海慶祝。”
林慕白一愣,然後笑了:“好。一言為定。”
馬車緩緩駛離。
車輪在雪地裡留下兩道淺淺的轍印,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。
林慕白站在村口,看著馬車消失在風雪裡。
然後轉身,走回駐地。
身後,歌聲又響起來。
粗獷,悲壯,不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