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外的枯樹林，雪花開始飄落。
篝火邊，一箇中年男人裹著破舊的羊皮襖，正對著一張手繪地圖皺眉。
他身邊的周大勇，是個滿臉橫肉卻眼神清澈的漢子，正往菸袋鍋裡裝菸葉。
“小石頭還冇回來，這仗不好打。”周大勇吐了口唾沫，“趙大勇那個連雖然是慫包，但仗著鎮公所的高牆，還有一個班的鬼子，咱們硬衝，傷亡太大，還不見得能衝進去。”
旁邊的男人剛要說話，一名隊員過來小聲說。
“小石頭回來了，還帶了三個人來。說是隊長說的‘利刃’。”
男人一皺眉。
“誰？”
“是我。”
葉清歡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。
男子愣了三秒，臉上隨即露出複雜的神色，快步迎上。
“夜鶯？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“來殺人。”葉清歡言簡意賅。
她指了指身後的雷銘和林書婉。二人上來互相打過招呼。
冇錯，男子正是身份暴露後從上海撤出的林慕白，為了安全，他以代號相稱。
“趙家父子已經解決了。錢財我拿了些，其他的東西我冇動，你們現在可以帶人去取。”
周大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：“啥？解決了？趙禿子和他爹……都死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葉清歡點頭，“護院和保鏢也清理乾淨了。趁天冇亮，動作快。”
周大勇二話不說，一揮手，幾十個衣衫破爛卻精神抖擻的漢子從暗處鑽出，直奔趙家大宅。
不到一小時，糧食、布匹，還有一頭剛殺好的年豬，堆滿了林子。好幾個隊員還揹著跟葉清歡身上差不多的包裹。
遊擊隊員們眼裡冒著光，像是提前過了年。
“夜鶯同誌，這可是救命的糧啊！”周大勇對著葉清歡抱拳，神情肅穆。
林慕白把葉清歡拉到一旁。
“清歡，這裡太危險了，你不該來。”
“你是為了那個被抓的女孩？”葉清歡反問。
林慕白歎了口氣：“不隻是她。趙家老大的偽軍連盤踞在鎮公所，那裡還有一個班的鬼子。
不除掉他們，這方圓幾十裡都不得安寧。”
葉清歡看了一眼天色，淩晨三點。
“那個據點，你們打算怎麼打？”
“強攻，但我們火力不夠。”林慕白看著遠處的鎮公所，“原計劃是趁著過年守衛鬆懈，潛進去搞破壞。”
“算我一個。”
“不行！”林慕白斷然拒絕，“你是醫生，你的手是用來救人的！”
“我的手用來殺人，比救人更穩。”
葉清歡解開布包，露出了那支M1C加蘭德。
林慕白瞳孔驟縮。
那瞄準鏡和消音器，無聲地訴說著這支槍的恐怖。
“你和周隊長指揮。”葉清歡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，“我負責遠端定點清除。雷銘和書婉負責摸哨。其他事情，你們來。”
周大勇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：“林教官，我看行！夜鶯同誌這是神兵天降！”
林慕白沉默片刻，最終，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淩晨四點，青龍鎮鎮公所。
這裡被加固成了軍事據點，圍牆拉著鐵絲網，四角設有崗樓。不過此時崗樓上並冇有人。
門口崗亭兩個偽軍抱著槍打瞌睡。
“嗖——嗖——”
兩道黑影掠過。
雷銘和林書婉一人一個，捂嘴，抹喉，拖入牆根陰影，乾淨利落。
雷銘回頭，打了個手勢。
遊擊隊員們彎著腰，如鬼魅般向大門靠攏。
電話線早已被剪斷。
據點內一片死寂。
後院小樓裡住著十個鬼子，前院兩側廂房是七十多個偽軍。
林書婉越牆進院，開啟大門。隊員們魚貫而入，開始收拾睡覺的偽軍。很快就無聲無息的乾掉了十幾個。
然而，意外還是發生了。
一個偽軍半夜拉肚子，推開門，正撞上準備摸進屋的遊擊隊員。
“有……”
他剛喊出一個字，就被一刀捅進了肚子。
但那聲短促的慘叫，在死寂的夜裡，如同炸雷。
“敵襲！”
據點內瞬間鼎沸。
後院的鬼子反應極快，不到一分鐘，後院二層樓頂的機槍位就響了。這是全鎮子唯一的製高點。
“噠噠噠噠——！”
歪把子機槍噴吐火舌，將遊擊隊員死死壓在牆角。
“隱蔽！”周大勇大喊。
兩個隊員躲閃不及，倒在血泊裡。
“媽的，鬼子那機槍手太刁了！”周大勇急得眼紅。
就在這時。
“啪！”大門樓頂上傳來一聲脆響。
緊接著，崗樓上那個瘋狂掃射的鬼子機槍手，腦袋如被重錘砸中的西瓜，轟然爆開，身體軟綿綿地栽了下來。
“好槍法！”雷銘躲在暗處，忍不住低喝。
葉清歡趴在瓦脊上，右眼盯著步槍上的照門和準星，加蘭德狙擊步槍的瞄準鏡是在側麵的。近距離時機械瞄具依然可以使用。現在這個距離根本用不上瞄準鏡。
M1C精度很高。
“啪！”
又是一槍。
副機槍手剛碰到槍柄，頭頂就爆出一團血霧。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葉清歡冷靜地扣動扳機。
每一聲槍響，都代表一個關鍵目標的死亡。
她專門獵殺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軍官和重火力手。
偽軍連長趙家老大剛從二樓窗戶探出頭，還冇來得及喊話，一顆子彈就從他的眼眶鑽入，從後腦帶出大片紅白。
“連長死了！連長死了！”
偽軍本就毫無鬥誌，一看主官被爆頭，鬼子的機槍也啞了火，陣腳大亂。
“衝啊！”
周大勇抓住時機，帶著隊員們一擁而上。
葉清歡打空了彈倉。
“叮——！”
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，漏夾自動彈出。
她迅速壓入一個新的漏夾，槍栓複位，再次舉槍。
剩下的，是一場屠殺。
在絕對的精準壓製下，那個班的鬼子甚至冇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反擊，就全部死在了正房門口。
天邊泛起魚肚白。
據點內的硝煙漸漸散去。
周大勇帶著人清點物資，看著繳獲的八十多支步槍和成箱的子彈，還有一挺歪把子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林慕白走到大門樓下。
葉清歡跳下來，收起步槍，臉色平靜如初。
“救出來的百姓呢？”
“都安置好了。”林慕白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，小聲說道。
“清歡，你剛纔的樣子，真不像個醫生。”
葉清歡拍了拍身上的灰塵。
“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，像醫生嗎？”葉清歡難得露出笑容。
林慕白想起第一次見她時，她渾身是血，用一塊碎玻璃乾掉一個日本兵。隨即感到一陣無語。
她轉過身，望向上海的方向。
“等我回去。”
“那裡，還有幾個毒瘤等著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