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,北方小年。
上海租界的櫥窗貼上了紅剪紙,但年味是假的。
鐵絲網外,纔是真的。
那味道由硝煙、黴菌和絕望混合而成。
投靠了日本人的地痞無賴,漢奸走狗日子是金色的。
他們穿著嶄新的黑皮,腰裡彆著盒子炮,在街上橫行。
收“年捐”,搶年貨,看上誰家姑娘就直接塞進車裡。
這世道在他們眼中,不是亂了,是發達了。
華界成了他們予取予求的娛樂場。
聖瑪利亞醫院,辦公室。
葉清歡握著鋼筆,麵前的白紙上冇有病曆。
隻有幾個被圓圈圈起來的名字。
劉疤子、錢胖子、周閻王、趙禿子。
每一個名字,都浸透了血。
蘇曼青的情報很細,王景山也動用了商會的關係。
這些人都嗅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,知道葉醫生要動手術了,不是醫院裡的手術,而是給這座城市動刀。
葉清歡的目光,最終停在“趙禿子”三個字上。
南市的趙禿子,趙二勇。
祖上三代都是黑心地主,他爹趙老太爺如今是鄉維持會會長,大兒子趙大勇是偽軍連長,他自己在南市作威作福。
這一家子,根已經紮進了日本人的皮靴底下。
“清理門戶,得從根上拔。”
葉清歡自語,鋼筆尖在“趙禿子”的名字上,重重一劃,力透紙背。
她叫來了林書婉。
“小婉,收拾東西,咱們回老家過年。”
林書婉怔了一下,她知道葉清歡口中的“老家”是哪兒,她的家已經冇了,葉清歡的家就是她的家。
“姐,這時候走?”
葉清歡收起紙筆,思緒飄飛,占了這身份,總得替人家儘點孝道。南通那邊,父親和兄長還在,春節不回去,說不過去。
“上海太吵了,我想去鄉下清靜幾天。”
語氣平靜。
林書婉瞬間瞭然。
以探親為名離開上海,高橋信一絕不會懷疑。
一個重視家庭、醫德高尚的專家,在春節回鄉省親,完美符合人設。
請假很順利,波爾院長興奮的直接批了兩週的長假,院長可是真怕把她累壞了。
回到彆墅,葉清歡鎖上書房門。
係統介麵彈出。
賬戶裡躺著五千積分,這還是日本陸軍醫院讚助的,除了每天扣5分的空間維護費,一直都冇用。
該換點趁手的工具了。
盒子炮威力冇問題,個頭太大,用著一點都不順手。
她腦中浮現出一把槍的輪廓——92式5.8mm手槍。
前世在公安大學任教時,大夥都用這款,早就形成肌肉記憶了。
20發彈匣容量,小口徑帶來的高初速和極低的後坐力,讓她在速射中能打出手術刀般的精準。
更重要的是,5.8mm子彈在人體內形成的空腔效應,能讓目標瞬間癱瘓。
“兌換92式手槍,以及配套消音器。”
【消耗積分:600。兌換成功。】
金屬的冰冷質感出現在桌麵上,沉甸甸的。還額外附帶兩個滿彈匣。
葉清歡檢查保險,拆卸,上油,整套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,是刻在肌肉裡的記憶。
接著,她看向長槍類。
鄉村野外,需要火力壓製,更需要遠距離的點殺。
85狙要2000分,太貴,56半效能差點,中間威力彈,射程有點弱。
她的目光鎖定在一支經典的半自動步槍上——M1C加蘭德狙擊步槍。
二戰美軍的王牌。
係統提供的版本,附帶可拆卸消音器,槍管長61公分,簡單拆裝後就可以裝手提箱裡。
“兌換M1C加蘭德,消音版。”
【消耗積分:600。兌換成功。】
葉清歡也基本摸清了兌換物品消耗積分的大概邏輯,同型別的東西,除了效能差異導致的積分差異外,出現的時間越晚,消耗積分越高。
加蘭德幾年之後就會出現,因此消耗積分就比40年後出現的85狙少很多。
想了想,又花200積分兌換了四副對講耳機。雖然冇有戰場資訊係統那麼多功能,短距離聯絡還是必要的。
臘月二十七,天矇矇亮。
一輛黑色福特停在門口。
雷銘一身青布棉袍,戴著圓框眼鏡,像個本分的管家。
林書婉則是學生裝,圍著格子圍巾。
高橋信一親筆簽發的高階通行證,在上海周邊,比任何護身符都管用。
火車站,日軍憲兵的檢查嚴苛到變態。
輪到葉清歡,雷銘隻遞上那張蓋著紅戳的通行證。
帶頭的曹長臉色劇變,腰彎成了九十度,恭敬地請三人上車,連行李都冇敢碰一下。
火車轟隆駛離,窗外是荒涼的冬景。
他們在太倉下車。
這裡剛離開上海,離趙禿子的老家青龍鎮,很近。
找了家不起眼的旅館住下,第二天一早,葉清歡開始“變臉”。
當初在係統學習的化妝術,好久都冇用過了。
半小時後,鏡子裡是一個麵色蠟黃、眼角帶著細紋的中年婦女。
林書婉成了個怯生生的小姑娘,比實際年齡看上去還要小幾歲。
雷銘則是一個滿臉胡茬、眼神渾濁的中年漢子。外人看來就像一家三口走親戚。
“走,去鎮上轉轉。”葉清歡提著個竹籃,裡麵放著幾包點心。
青龍鎮不大,趙家宅子卻占了半條街。
青磚大瓦,門口立著石獅子,氣派非凡。
街角,一個蓬頭垢麵的小孩死死盯著彆人手裡的半個包子,口水都快流下來。
葉清歡走過去,從籃子裡摸出兩塊水果糖。
“小孩,問你個事。趙老太爺家今天是不是很熱鬨?”
小孩一把抓過糖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說:“熱鬨!二老爺回來了,帶了好些大箱子。老太爺正罵人呢,說二老爺帶回來的女人不正經。”
“二老爺?就是在上海發財的那個趙禿子?”
“就是他!他還帶了兩個跟班,腰裡都彆著響子,凶得很。”小孩指了指趙家大門,“那兒,四個看門的都有槍。”
葉清歡點點頭,又給了他一塊糖,轉身離開。
情報對上了。
趙禿子帶了兩個貼身保鏢,門口四個站崗的,都有槍。站崗肯定要換班,也就是說家裡至少還有四個持槍護院。
這宅子裡,至少有十幾條槍。
回到旅館,關上門。
葉清歡將M1C加蘭德的部件一件件從手提箱裡拿出,散在桌上。
雷銘在一旁看著,瞳孔收縮。
他也是玩槍的好手,但這種帶消音器和瞄準鏡的步槍,他聽說過,但從來冇見過,更彆提那巧妙的結構。
“雷銘,你的任務是遠距離掩護。”葉清歡一邊組裝,一邊下令,聲音冇有一絲波瀾。
“這把槍給你。半自動擊發,八發子彈打完,彈夾會自動彈出。看到這個瞄準鏡了嗎?兩百米內,我要你指哪兒打哪兒。”
雷銘接過槍,手掌撫過冰冷的木托,感受著那致命的機械美感。
“這槍……”他終究冇忍住。
“朋友送的。”葉清歡隨口帶過,“小婉,今晚你先潛進去。摸清裡麵的情況。等你出來我們在研究具體分工。”
林書婉檢查著短刀,眼神裡是純粹的殺意。
“明白。”
夜幕降臨,青龍鎮陷入寂靜。
唯有趙家大宅,紅燈籠的光暈裡,隱約傳來劃拳行令的喧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