砰!砰!
兩聲加裝了消音器的悶響,撕裂寂靜的夜空。
百貨公司樓頂,雷銘撥出一口白氣,瞄準鏡裡,一個剛架好歪把子機槍的日軍額頭整個炸開,紅白之物濺在後麵的牆上。
亨昌飯店六樓,林慕白指尖微動,幾乎在同一時刻,另一扇窗戶後準備開火的百式衝鋒槍啞了火,持槍的身影軟塌塌地滑倒。
兩個預設的火力點,瞬間清除。
“正主進場了!”葉清歡的聲音在所有人耳機裡響起。“一號預案,開席!”
話音未落,“福安裡”的黑漆大門轟然洞開!
“敵襲——!”
十幾名便衣嘶吼著衝出,長槍短炮瘋狂掃射,子彈像潑水一樣,瞬間將街道中央那輛黑色轎車打得火星四濺!
幾乎同時,左右兩側的貨棧、牆頭也冒出人影,交叉火力網瞬間成型。
二十五人,日軍的先遣隊,一個不差,全都亮出了獠牙。
“鐵匠,上菜,煙霧分割!”葉清歡快速分派任務,“夜叉,清右邊。老四、郵差,正麵按住!”
“嗵——”
一枚煙霧彈從鐵匠的榴彈發射器裡射出,砸在轎車與日軍之間。
濃密的灰白煙霧轟然炸開,像一堵牆,瞬間吞冇了半條街,也隔斷了大部分日軍的視野。
“噗!噗!噗!”
煙霧邊緣,林書婉的身影一閃而過。她手裡的05式微聲衝鋒槍發出幾不可聞的悶響,三名試圖從右側巷道包抄的日軍身體一僵,悄無聲息地倒在陰影裡。
閣樓視窗,老四和郵差的95-1步槍開始有節奏地短點射。
鏡中紅點套住一個在煙霧裡晃動的人影,扣下扳機,人影消失。再套住一個,再扣,再消失。
一發流彈狠狠撞在老四胸前的防彈插板上,發出“砰”的悶響,震得他胸口發麻,但槍口穩如磐石。
“下來!”
轎車旁,軍統行動隊長曹鐵鷹一腳踹開車門,左臂上鮮血直流。他把後座緊緊抱著鐵盒的馬吉拽了出來,兩人死死貼在發燙的發動機艙後。
子彈打在車身上叮噹作響,車窗玻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。
“狙擊手!在樓上!給我打!”日軍軍官淒厲的吼叫穿透槍聲。
子彈開始瘋狂地朝百貨公司和亨昌飯店的樓頂傾瀉,打得磚石碎屑橫飛。雷銘和林慕白不得不暫時後撤,避開這波瘋狂的彈雨。
“蜂鳥報告!B區、C區有大量熱源訊號正在高速移動!日軍預備隊,至少三十五人,分三路包過來了!”蘇曼青的預警帶著電流的雜音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硬菜,上桌了。
“收縮,靠攏B點。”葉清歡的聲音冇有絲毫變化,“鐵匠,封死左巷。夜叉,回來。老四、郵差,交替掩護,退!”
命令如臂使指。
鐵匠從防火梯滑下,藏入一處磚石掩體。老四和郵差一邊壓製,一邊迅速從閣樓撤下,與他彙合。林書婉幾個縱躍,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新的防禦圈。
五人,以轎車殘骸為核心,形成了一個刺蝟陣。
就在這時,兩聲特有的“咻咻”破空聲從“福安裡”深處傳來。
“擲彈筒!”鐵匠怒吼。
“轟!轟!”
兩團火光在防禦圈外圍炸開,泥土和碎磚劈頭蓋臉地砸下。
郵差悶哼一聲,身體晃了晃,單膝跪了下去。
他感覺小腿一麻,低頭看去,褲腿已被鮮血染透,一塊滾燙的鐵片剜進肌肉,攪得血肉模糊。
“郵差中彈!”老四眼睛紅了,一邊對著煙霧裡冒頭的人影掃射,一邊伸手想去拉他。
“彆管我!打!”郵差咬著牙,額頭青筋暴起,單手舉槍,繼續射擊,但動作明顯慢了半拍。
更多的日軍從四麵八方湧來,預備隊顯然更專業,三人一組,交替掩護,一點點地壓縮著他們的空間。手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,防彈衣再次被子彈擊中,老四感覺肋骨都快斷了。
“蜂鳥,標出擲彈筒。”葉清歡的聲音切入狙擊頻道。
“福安裡天井,牆垛後麵。”蘇曼青秒回。
林慕白槍口微調,瞄準鏡裡,一個日軍正蹲在牆後,往擲彈筒裡塞著炮彈。
“我的。”
輕微的“砰”聲。牆垛後的人影向後一仰,不動了。
“雷霆,九點鐘方向,二樓窗戶,機槍。”
“收到。”
百貨公司樓頂,雷銘的狙擊槍再次發出怒吼。那扇窗戶後的火舌戛然而止。
雙狙,如同懸在日軍頭頂的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,在蘇曼青的“天眼”指引下,精準地敲掉一個個威脅。
但日軍就像瘋了一樣,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,完全無視傷亡。
“B2建築三層,東側窗戶,發現持續活動的熱訊號!周圍有四個護衛訊號!疑似指揮節點!”蘇曼青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白鴿,看得到嗎?”葉清歡問。
林慕白移動槍口,夜色和硝煙讓視野有些模糊。他耐心地調整著焦距,終於,在窗簾的縫隙裡,他看到了一個戴著禮帽的側影,正舉著望遠鏡。
“看到了。距離580,右側微風。目標隻露出一小半,不是穩定靶。”林慕白的聲音壓得極低,呼吸幾乎停止。
“自由射擊。”
就在林慕白食指即將壓下扳機的刹那,雷銘的頻道裡傳來一聲低吼:“炸藥包!”
他的瞄準鏡裡,一個抱著炸藥包的日軍,正藉著掩護瘋狂衝向轎車!
兩人冇有任何交流。
一種超越言語的默契,在零點幾秒內達成。
砰!砰!
兩聲槍響,幾乎完全重疊在一個節拍上!
林慕白的子彈撕裂580米的夜空,精準地鑽進那道窗簾縫隙。
雷銘的子彈則在半空中追上了那個爆破手,將他的腦袋打成了一顆爆開的西瓜。
B2建築視窗,那個舉著望遠鏡的側影,上半身猛地向後一折,從視野裡消失了。
日軍潮水般的攻勢,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的停頓。
“就是現在!”葉清歡的聲音炸響,“震撼彈!衝!”
她第一個躍出掩體,兩枚震撼彈脫手而出,劃出兩道優雅的弧線,落入日軍最密集的人群中。
“轟——!!!”
世界,瞬間變成了白色和一片死寂的耳鳴!
超過170分貝的巨響和炫目的強光,讓範圍內的日軍瞬間變成了瞎子和聾子,抱著腦袋,發出無意識的慘嚎。
“上!”
葉清歡的95式連續開火,將兩名最近的日軍點倒。
林書婉從側麵切入,05式微衝的子彈潑灑出一個死亡扇麵。老四和鐵匠切換全自動模式,步槍的火舌儘情噴吐。
林慕白和雷銘則變成了冷酷的清道夫,任何一個試圖恢複戰鬥或者逃跑的敵人,都會被一顆子彈精準地從世界上抹去。
曹鐵鷹架起幾乎站不住的馬吉,在火力的掩護下,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碼頭。
“江堤!四個便衣摸上來了!”周瑩的聲音帶著驚駭。
棧橋方向,四個渾身濕透的日軍翻上江堤,正掏出手槍。
砰!砰!
林慕白兩槍,兩人應聲而倒。
砰!
雷銘補了一槍,第三人翻倒。
最後一人剛抬起手,就被掙紮著站直的曹鐵鷹用手槍連開數槍,子彈儘數灌進他的胸膛,整個人翻滾著掉回了冰冷的江水裡。
終於,馬吉衝到了棧橋邊。
一艘英國海軍的小艇在等著,水兵朝他伸出了手。
馬吉回頭,最後看了一眼。
那片街區如同煉獄,硝煙瀰漫,火光沖天。幾個穿著奇特作戰服的身影,正在交替掩護,有序後撤,他們的動作冷靜、高效,帶著一種與周圍的死亡和混亂格格不入的秩序感。
這個畫麵,與他腦海中,南京下關碼頭上那些絕望哭嚎、混亂奔逃、像牲口一樣被屠戮的同胞的畫麵,轟然相撞。
他嘴唇哆嗦著,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中文,嘶啞地擠出幾個字。
“原來……你們是這樣的。”
他抱緊懷中冰冷的鐵盒,像是抱住了唯一的希望,抓住了水兵的手。
“目標登船。”蘇曼青的聲音傳來。
“全體撤離。”
命令下達,小隊迅速化整為零。葉清歡和鐵匠架著郵差,林書婉在前探路,老四斷後,幾人瞬間消失在縱橫交錯的巷道裡,沿途留下了幾個絆發詭雷。
雷銘和林慕白也迅速收起狙擊步槍,融入了城市的陰影。
“蜂鳥報告,日軍後續車隊已到外圍,踩中了詭雷,路被堵死了。‘利刃’、‘山貓’訊號正在安全區靠近。”
戰鬥,戛然而止。
四川路橋南,重歸死寂。空氣裡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,以及一地黃澄澄的彈殼。
……
秘密安置點。
隊員們脫下裝備,渾身都是汗水、硝煙和彆人的血。
郵差躺在簡易手術檯上,臉色灰敗,但人還清醒。
葉清歡脫掉沾滿灰塵的作戰服,露出乾淨的白色襯衫。她開啟一個金屬醫療箱,裡麵的手術器械在燈下泛著冷光。
林慕白抱著他的寶貝狙擊槍靠在門邊,看著正在幫忙準備器械的林書婉,看著雖然疲憊但依舊戒備的雷銘、鐵匠和老四,最後,視線落在了葉清歡戴上無菌手套的背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