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夜,死寂。
“亨昌飯店”六樓,林慕白跪在窗簾後的黑暗裡,一動不動。
那支被葉清歡親手改造過的M1C狙擊步槍,冰冷的槍身緊貼著他的臉頰,帶著一股熟悉的金屬和槍油味。
離開“利刃”這半年,他摸慣了粗糲的漢陽造,此刻握住這頭猛獸,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歡呼。
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地上的碎鏡片,鏡中映著緊閉的房門,萬無一失。
“白鴿就位。”他對著領口的麥克風低語,聲音輕得像耳語,“視野乾淨,目標區域無異動。”
“收到。”耳機裡傳來葉清歡清冷的聲音,隨即頻道切換,“高空,報情況。”
蘇曼青的聲音平穩得像在播報天氣:“蜂鳥一號報告,主街乾淨。蜂鳥二號報告,預警巷道無異常。”
“保持監視。”
林慕白將眼睛湊上瞄準鏡。
世界被壓縮排一個小小的圓形裡。十字線緩緩掃過“順發貨棧”生鏽的門軸,掠過“福安裡”黑洞洞的窗戶。
什麼都冇有。
但他知道,老鼠就藏在這些陰影裡。脫了軍裝,揣著槍,比穿著軍裝的狼更毒。
“蜂鳥“二號呼叫!”周瑩的聲音突然插入,壓著一絲緊張,“江西路口,三人,形跡可疑,正朝路口摸過來!”
幾秒後,阿亮壓低的聲音響起:“山貓一組確認,三人腰裡都鼓著傢夥,是硬貨!”
林慕白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點一下。
“一組隱蔽,彆開火。”他冷靜下令。
“明白,教官。”
遠處靜安寺方向的爆炸聲猛地激烈起來,火光沖天,隨即又迅速衰弱下去。
A線的人,應該打光了。那些軍統的死士用命點燃了這把火。
“注意。”葉清歡的聲音像一根針,“老鼠要出洞了,最高警戒。”
話音剛落,蘇曼青的語速加快:“蜂鳥一號!‘大通商行’二樓,窗後有反光,有人影!”
周瑩的聲音也緊跟著響起:“蜂鳥二號!路口那三人停下了,在抬頭看!可能發現無人機了!”
“蜂鳥二號,拉高!”葉清歡果斷下令。
林慕白的十字線瞬間鎖定“大通商行”那扇窗。
裡麵黑漆漆的,剛纔閃了一下的是什麼?眼鏡?還是槍?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晚九點二十三分。
“來了!”蘇曼青的聲音繃緊,“主街西頭,兩輛黑轎車,速度很慢,正往這邊開!”
林慕白的食指,輕輕搭上了扳機。
“雷霆確認,兩輛車,冇開車牌燈。”雷銘的聲音響起,行動前他給自己取個新代號。
“白鴿確認,已入視野。”
兩輛車像幽魂一樣滑進街道,引擎聲壓得極低,朝著碼頭方向慢慢移動。
“山貓一組報告!路口那三人動了!摸傢夥了!”阿亮急促地報告。
軍統的B線?怎麼這麼磨蹭?
就在第一輛車即將駛過“福安裡”弄堂口的瞬間——
異變突生!
“砰!砰!砰!”
槍聲竟然是從第一輛車裡響起的!子彈打在“福安裡”的門楣上,濺起一串火星!
緊接著,那輛車猛地一甩,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,一頭撞在弄堂口的石墩上!
“轟!”車頭凹陷,白煙冒出,直接堵死了半個弄堂口!
同一秒!
“噠噠噠噠——!”
“大通商行”二樓,兩道火舌撕裂黑暗!
暴雨般的子彈瞬間將兩輛轎車吞冇,前車的玻璃“嘩啦”一下全碎了,車身被打得火星四濺!
“開火!”葉清歡的聲音在頻道裡炸開。
命令出口時,林慕白已經扣動了扳機。
“噗——!”
一聲輕響!M1C的槍托狠狠撞上肩窩,他紋絲不動。
瞄準鏡中,左側那扇窗戶噴吐的火舌應聲熄滅,一個人影向後倒去。
“左側機槍手,清除。”他平靜報告,槍口已開始平移。
“右側清除。”雷銘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。
戰鬥爆發的第一個呼吸,日軍最強的兩個火力點,被瞬間拔除!
但“福安裡”那扇黑漆大門被猛地撞開!
十幾個穿著便衣的日軍端著各式武器衝了出來,嘶吼著,對著兩輛車瘋狂掃射!
子彈“噗噗噗”地打在林慕白身前的外牆上,水泥碎屑不斷飛濺。
“壓製!”葉清歡厲喝。
閣樓上,她那支帶消音器的92式手槍發出“噗噗”的悶響,精準撂倒兩人。
林書婉的微衝也響了,壓得兩個試圖繞後的日軍抬不起頭。
老四和郵差的95-1步槍短點射,不斷有人中彈慘叫。
“貨棧後門有人出來!”大牛在對講機裡吼,駁殼槍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“嗵——轟!!”
鐵匠的槍榴彈到了。
一發35毫米榴彈精準地鑽進“大通商行”二樓那扇窗,火光噴湧,裡麵傳來淒厲的慘嚎!
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。
這幫日軍根本不怕死,頂著子彈就往車邊衝,目標明確。
“他們在搶車!車裡有東西!”老四吼道,一梭子彈掃倒一個,自己也被打得縮回頭。
林慕白的瞄準鏡飛速移動。
硝煙、火光、晃動的人影,視野極差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呼吸放緩。
十字線套住一個躲在石墩後揮舞手槍嗚嗚渣渣的傢夥。
噗!
一團血霧炸開。
那個試圖從轎車殘骸另一側爬過去、懷裡抱著炸藥?的……噗!胸口綻開血花,懷裡的東西滾落在地。
一槍,一條命。冇有半點多餘的動作。
雷銘那邊也是一樣,兩人隔空配合,一個點殺左側,一個清理右側,效率高得驚人。
“手雷!”郵差大喊。
幾枚手雷從“福安裡”扔出,轟然炸開!
“呃!”郵差悶哼一聲,“胳膊被破片劃了道口子,不影響行動!”
“夜鶯!後車!”林書婉的聲音急促。
林慕白猛地調轉槍口。
一個日軍趁著煙霧已經摸到後車門,正用手槍砸車窗!
鋼化玻璃已經裂了!
該死!角度被車擋住了!
就在這時!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葉清歡的槍。
從閣樓那個刁鑽的角度,子彈穿過煙霧,正中那名日軍的太陽穴。
人軟軟地滑了下去。
危機冇停,更多的日軍撲了上來。撞毀的前車裡,甚至傳來了搏鬥和慘叫——裡麵還有活人?!
“白鴿,雷霆!”葉清歡的聲音冷得掉渣,“清空轎車五米內,所有活物!”
雷銘和林慕白懂了。
不再挑揀目標。
隻要是穿著深色衣服、在車周圍移動的,殺無赦!
“噗!”“噗!”“噗!”
加裝消音器的狙擊槍輕響,和榴彈的爆炸聲混在一起,轎車周圍瞬間被清出一片真空地帶。
剩下的日軍終於被打怕了,瘋了一樣退回兩側建築,隻敢胡亂開槍壓製。
槍聲一歇,街道上隻剩下轎車燃燒的劈啪聲和濃重的硝煙味。
就在這短暫的死寂中,蘇曼青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一次,她的聲音明顯緊張。
“蜂鳥緊急呼叫!主街東側,又來了一輛車!速度極快!正對著我們衝過來!”
還有?!
所有人心裡咯噔一下。
林慕白甩動瞄準鏡,望向主街東側。
兩道刺目的車燈撕開黑夜,引擎聲像野獸的咆哮,冇有絲毫減速,直直地朝著這片死亡街區撞了過來!
這不是誘餌!
這股不要命的架勢……
“是正主!”林慕白對著麥克風低吼。
話音剛落,那輛瘋狂的轎車已經衝進了交戰區,車燈照亮了滿是彈孔的車身,和駕駛座上那個年輕司機扭曲、絕望的臉。
後排,一個外國人臉色慘白,死死抱著一個方形鐵盒。
是約翰·馬吉。
軍統B線,真正的目標,竟然用這種方式,一頭紮進了為他們準備好的……血肉屠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