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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佐,還有一件事。”橋本壓低聲音,“內線訊息,軍統和地下黨,似乎都在籌備針對‘天長節’的破壞行動。”
影佐的眼神瞬間銳化。
“天長節?”
“四月二十九日。不到三週。”橋本說,“屆時將有多位高階將領出席上海的慶祝暨授勳儀式,包括幾位南京方麵的重量級人物。”
影佐走到日曆前,在四月二十九日的格子上,用紅筆畫下一個粗重的圓圈。
“通報憲兵隊的高橋司令官,請求派憲兵協助特高課,即刻提升所有關鍵地點警戒級彆。對所有進入慶典核心區的人員物資,三重審查。”
“命令偵緝隊,即刻分散到各個街區,收集底層情報。對異常事件進行跟蹤調查。”
說到這,影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,停頓了一下。
“另外,以領事館的名義,向聖瑪利亞醫院發函,邀請葉清歡醫生作為‘特邀醫學觀察員’,出席天長節慶祝午宴。”
橋本一怔:“大佐,這......她是中國人,且刻意與政治保持距離。”
“正因如此,邀請她才更有意義。”影佐放下筆,目光投向牆上那張巨網,“我要看看,在那個萬眾矚目的場合,這位‘純粹的醫者’,會如何反應。她的每一個反應,都是最寶貴的資料。”
他補充道。
“而且,如果有人想在那天動手,一個備受關注、無可挑剔的醫生,會不會成為他們想利用的‘盲點’或‘通道’?把她放進去,看誰會往她身邊湊。”
橋本恍然。
“是!我立刻去辦。”
影佐重新轉向那麵線索牆,視線在“天長節”的紅圈和“葉清歡”的紅圈之間跳躍。
水已經夠渾了。
他要親手再投下一塊巨石,看看到底有什麼東西,會從水底驚得跳出來。
......
深夜,彆墅書房。
葉清歡看著手中那份印著日本總領事館徽記的燙金邀請函,眉頭微蹙。
“特邀醫學觀察員?”
她念出這個頭銜,指尖在紙上輕輕一彈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真是看得起我。”
林書婉站在書桌前,臉色緊繃:“姐,這是鴻門宴!他們要把你放在聚光燈下烤!天長節,那是他們炫耀戰功的日子,你坐在那算什麼?”
“算一個他們用來裝點門麵的‘文明道具’。”葉清歡放下邀請函,“也或許,是影佐想看看,我這把‘手術刀’,在那種場合,會不會自己割破偽裝。這位影佐課長,比他的前任難纏多了。”
“你不能去!”林書婉語氣堅決。
“不去,就是示弱,是心虛。”葉清歡搖頭,“一個連公開外交禮儀都拒絕的‘純粹醫者’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。影佐那種人,會從中解讀出他想要的東西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
葉清歡沉默了許久,目光最終落在書桌的檯燈上,瞳孔裡映出一點明亮的光。
“去。而且要大大方方地去。”
“我要扮演好他們期待的那個角色——隻關心醫學、對政治漠然、甚至有點書呆子氣的專家。”
她看向林書婉。
“但這不是重點。重點是,影佐提醒了我們——天長節,是一個舞台,一個很重要的舞台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上海地圖前,手指點在虹口公園及周邊的日軍司令部禮堂區域。
“日軍防範森嚴,但軍統、地下黨,所有人都想在這天登台唱戲。影佐想藉此機會,一網打儘。”
葉清歡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,篤,篤,篤。
“那我們也可以借這個機會,做點事情。”
“我們也要行動?”林書婉立即興奮起來。
“不。”葉清歡轉頭看她,眼神深不見底,“‘夜叉’不能動。但‘利刃’,可以做一些更有價值的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炸禮堂,殺戰犯,動靜太大,代價太高。”葉清歡緩緩說道,“我們要做的,不是在台上引爆炸彈。而是在台下,讓影佐那張自以為天衣無縫的‘安全網’,在最關鍵的時刻,出現一個他無法理解、也無法彌補的‘漏洞’。”
“然後,讓其他想動手的人,恰到好處地‘看見’,並‘用上’這個漏洞。”
林書婉的呼吸停了一瞬:“具體……怎麼做?”
“還不知道。”葉清歡看向窗外濃稠的夜色,“這需要最精確的情報,最周密的計算,和一點點運氣。從明天開始,動用最隱蔽的線,收集天長節慶典安保部署、人員動線、物資進出的一切資訊。隻看,隻聽,隻記。”
“另外,”她補充道,“留意軍統和地下黨的風聲。不必接觸,但要判斷出他們的大致意圖。這場大戲,我們得看清所有演員的劇本。”
林書婉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”
書房裡隻剩下葉清歡一人。
她再次拿起那份燙金的邀請函。
醫學觀察員。
她將去觀察一場盛大的表演。
而她自己,也將是這場表演中,那個身處風暴中心、卻看似最無害的觀察者。
手術刀,不僅能在無影燈下解剖病灶。
必要時,它也能在無聲處,劃開一道最微不足道,卻足以讓帝國大廈轟然倒塌的裂縫。
她開啟書桌暗格,取出一本空白密碼本,開始書寫新的指令。
在資料的世界裡,她是被觀察的目標。
但在真實的世界裡,獵人與獵物的角色,隨時可以互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