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區長,我們是否嘗試接觸?”
“接觸?”王天木笑了,笑容裡是慣常的算計與謹慎,“怎麼接觸?大街上攔住說‘兄弟,殺得好,跟我們乾吧’?陳隊長,我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。這是一把好刀,但也是一把雙刃劍,刀柄上說不定還淬了毒。”
他起身,走到牆邊的上海地圖前。
“不過,刀嘛,用得好,未必需要握在手裡。”
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“謝罪路”的位置。
“知道它在哪兒,知道它要砍誰,有時候就夠了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?”
“保持觀察,絕不靠近。”王天…木吩咐道,“他們這次動靜太大,日本人已經瘋了。接下來,他們必然蟄伏。我們要做的,就是利用我們的渠道,給日本人的調查添亂,把水攪得更渾。放點風聲出去,說看見蘇俄背景的人在那出現過,或者,是北邊的特科精銳南下了。”
陳恭澍心領神會:“嫁禍於人,轉移視線?”
“是製造迷霧。”王天木糾正道,“讓日本人去猜,去懷疑所有人,除了我們,也除了真正的‘夜叉’。同時,盯緊上海灘所有不尋常的動靜,特彆是黑市上的武器和情報交易。這把刀下次出鞘,我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,它砍向的是誰。”
他壓低了聲音。
“另外,給我們在巡捕房和偽政府裡的人遞個話,‘夜叉’的案子,敷衍著查,彆太賣力。這種專殺漢奸的好漢,咱們可以不喜歡,但冇必要幫著日本人去挖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王天木最後叮囑,語氣意味深長,“給所有外勤立條新規矩:以後行動,如果萬一,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,遇到了身份不明、但明確在針對日偽的武裝人員,在確保自身絕對安全且不暴露的前提下……可以視情況,行個方便。”
他頓了頓,補充道。
“比如,幫忙指條近路。或者,對著追兵的方向,放兩聲空槍。”
陳恭澍心中一震,隨即重重點頭:“懂了。不接觸,不合作,但……可以遙致敬意,留個善緣。”
王天木不置可否,重新坐回皮椅,閉上了眼睛。
這把名為“夜叉”的刀,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興奮。
上海這潭水,因為這把刀的出現,正在變得更加深不可測。
也更加有趣了。
夜幕下的法租界彆墅,壁爐裡木柴偶爾爆出劈啪聲。
戰鬥的痕跡已被清理乾淨,血腥氣被濃鬱的鬆木香和清苦的草藥味覆蓋。
葉清歡煮了一壺寧神茶。
郵差靠在沙發上,受傷的腿搭在矮凳上,換了新繃帶,臉色蒼白,但眼神清亮。
鐵匠坐在壁爐邊的地上,拿著油石,沉默地打磨著匕首,動作平穩,白天的驚天爆炸與他彷彿隔著一個世界。
老四蜷在單人沙發裡,看似睡著了,耳朵卻偶爾微動。
林書婉坐在檯燈下,正仔細拆解那把92式手槍,上油,組裝,那份專注,近乎一種儀式。
雷銘在閣樓,那是他的哨位。
葉清歡端著茶杯,站在書房與客廳相連的門廊陰影裡。
她冇有參與那無聲的休整,她的思緒在更廣闊、更凶險的棋盤上馳騁。
蘇曼青天黑前送來了情報彙總:
日軍震怒,內部追責,調查方向已鎖定“專業團隊”和“特殊裝備”。
軍統異常安靜,卻在暗中散播謠言,混淆視聽。
周閻王一死,其手下為爭地盤已開始火併,南市閘北暗流湧動。
市麵上,“夜叉”的傳說愈演愈烈。
一切都在預料之中,也都在掌控之外。
預料之中的,是敵人的反應和腳下的混亂。
掌控之外的,是未來。
中村那條受傷的瘋狗,必將更瘋狂地撕咬。
軍統這頭鯊魚,已經嗅到了血腥,正在周圍逡巡。
而“夜叉”這把刀,已經見了血,亮了相,再也回不到絕對的黑暗。
“接下來,”她輕聲開口,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裡清晰無比,“我們睡覺。”
幾道目光瞬間彙聚在她身上。
“睡到自然醒。”葉清歡語氣平淡地補充。
“郵差養傷。鐵匠,徹底保養你的工具。老四,明天去街上聽戲喝茶,熟悉你的新身份。小婉,明天醫院有台手術,你陪我。”
她目光掃過眾人,聲音沉靜而有力。
“外麵會刮很大風,下很大雨。我們要做的,是關好門窗,檢查屋頂,然後該做什麼,做什麼。”
“我們是醫生,是工匠,是茶館的常客,是這租界裡最普通的住戶。”
“‘夜叉’殺了周閻王,然後消失了。這很好。但我們,從來冇離開過。”
她走到茶幾旁,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輕磕。
“這場風雨會刮很久。我們要習慣在風雨裡生活,看起來和彆人一樣,甚至……要比他們更怕風雨。”
她看向林書婉。
“明天去醫院,經過巡捕房增設的關卡,記得把臉色放白一點,手可以輕微發抖。他們盤問,就說是聖瑪利亞醫院的護士,昨天聽到爆炸,嚇壞了。”
林書婉眼中精光一閃,已然會意。
“都去休息吧。”葉清歡最後說,“好戲纔開場,觀眾剛入座。我們要有耐心,看完彆人的表演。”
眾人無聲散去。
彆墅徹底沉入寂靜。葉清歡開啟係統介麵檢視積分。
【團隊成員擊殺漢奸,獲得積分5點】
【團隊成員擊殺漢奸,獲得積分5點】
......
【宿主擊斃漢奸周閻王,獲得積分100點】
【宿主指揮團隊刺殺大漢奸,警示作用巨大,獎勵積分200點】
【當前積分餘額:4133點。】
葉清歡冇有上樓,她走到窗前,望著外麵沉沉的夜色。
遠處的霓虹,勾勒著不夜的虛假繁華。
近處的街道,隻有路燈投下孤零零的光暈。
腕上的“天眼”終端早已關閉。
但她知道,無數雙無形的眼睛,正在黑暗中睜開,搜尋著一切可疑的光亮。
她不能發光。
她必須成為這夜色本身,成為背景,成為那片最深沉、最不被注意的陰影。
直到下一次,需要她化身“夜叉”,去撕裂這片黑暗。
她端起那杯微涼的草藥茶,一飲而儘。
極致的苦澀在舌尖炸開,隨即化作一絲清冽的回甘,支撐著她的清醒與冷靜。
夜還長。
風雨還未至。
但種子已經埋下,隻等破土而出。
而她,既是播種者,也將是收割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