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再次降臨，給危機四伏的上海灘披上了一層看似平靜的偽裝。
南市老城廂邊緣，一條僻靜街道。
一輛改裝過的黑色轎車裡，“金牙洪”夾著粗大的雪茄，眯眼吞雲吐霧。
副駕和後麵兩輛卡車裡，坐著他八個心腹手下。
個個腰裡彆著傢夥，兩個懷裡還抱著用布包著的“花機關”。
三輛車裝著從十六鋪碼頭卸下的“南洋酸枝木”，正緩緩駛向南市木器行。
按照“上麵”的吩咐，他今晚要高調走這一趟貨。
路線和時間，都已“不小心”漏給了下麵幾個嘴碎的兄弟。
他知道這可能是個坑，得拿命冒險。
但“上麵”許諾，隻要辦好這趟差，碼頭那片油水最厚的“魚市”就歸他管。
風險和收益，加上“上麵”的強硬語氣。他金牙洪混了半輩子，不賭也得賭。
何況，“上麵”也派了人在暗處保著他。
車隊駛入方浜路，路麵變窄，光線也暗淡許多。
金牙洪下意識摸了摸懷裡已經捂熱乎的駁殼槍，朝車窗外啐了一口，立刻搖起車窗。
“開快點！”
就在車隊即將駛出方浜路，拐入一條更窄的巷子時——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！”
一連串清脆急促的槍聲，毫無預兆地從前方約一裡外的岔路口炸響！
槍聲密集，似乎還夾雜著一聲短促的爆炸和玻璃碎裂的響聲！
“怎麼回事？！”
金牙洪猛地坐直，雪茄掉在褲子上燒出個洞也顧不上。
司機下意識一腳踩死刹車。
前後卡車上的人也紛紛探頭，手摸向了腰間的武器。
槍聲很快停歇，隻剩下隱約的哭喊和嘈雜從那個方向傳來，並非針對他們。
“洪爺，好像是前麵‘富貴賭場’那邊出事了！”副駕的手下緊張道。
“‘富貴賭場’？朱老八的場子？”金牙洪皺眉。
朱老八也是周閻王手下，和他不對付，兩人地盤相鄰，常有摩擦。
幾乎同時，他看見前方巷口一個賣夜宵的餛飩攤。
攤主看似無意地將掛在杆子上的氣死風燈，快速晃了三下，然後熄滅。
這是事先約定的訊號——“加速通過，勿停”。
金牙洪心裡一緊，朝司機吼道：“媽的，有情況！彆管那邊，給老子踩油門，衝過去！”
車隊重新啟動，引擎轟鳴。
金牙洪和手下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，槍口死死對著車窗外黑黢黢的巷道。
..........
一裡之外，“富貴賭場”後門小巷。
硝煙與血腥的氣味尚未散儘。
地上躺著四具屍體，三個是賭場打手，另一個是今晚在此“看場抽水”的小頭目“獨耳李”。
獨耳李是朱老八的人，專放高利貸，手段殘忍，上月剛逼死一個布店老闆。
此刻，他眉心一個血洞，臉上殘留著極致的驚駭，手裡攥著的擼子槍連保險都冇來得及開啟。
牆麵上，新鮮的夜叉血圖在昏暗的燈光下猙獰刺目。
一個被打碎的煤油燈引燃了雜物，火苗竄起，引來驚恐的呼喊。
賭客和居民驚慌逃散，亂作一團。
混亂爆發前不到三十秒，林書婉已穿過兩條窄巷，翻過一道矮牆，落入僻靜角落。
她迅速脫下沾染硝煙味的外套，反穿，變成一件顏色款型截然不同的舊棉襖。
摘下麵具，用濕布快速擦掉臉上偽裝色，戴上破氈帽。
整個過程，不到一分鐘。
她按了按藏在耳內，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型骨傳導耳機，低聲道：“一號目標清除。現場已亂，正向B點移動。”
耳機裡傳來葉清歡平靜清晰的聲音，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：“收到。按計劃向B點撤離，注意尾巴。‘耳朵’在聽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書婉壓下急促的心跳與腎上腺素的餘韻，迅速混入從賭場方向逃散的人群，低著頭，快步走向與“金牙洪”車隊完全相反的租界方向。
腋下槍套裡的92式手槍一片沉默，彈匣裡少了四發子彈。
潛入、鎖定、擊斃、製造混亂、撤離。
總用時不超過三分鐘。
完美執行了葉清歡“快、狠、亂”的指令。
……
幾乎就在林書婉槍響的同時。
閘北，靠近蘇州河的一片倉庫區。
一道黑影無聲地貼在“大日本帝國上海派遣軍第三後勤倉庫”的後牆陰影裡。
黑影一身深灰色緊身衣，臉上戴著同款的夜叉麵具，隻露出一雙眼睛，裡麵冇有絲毫情緒。
是葉清歡。
她冇有使用任何工具。
僅憑手腳，指尖扣緊磚牆縫隙，腳尖踩穩管道凸起，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角度，從排水管攀上了倉庫側麵的通風窗。
窗戶從內反鎖。
她手中特製的鋼針探入縫隙，輕輕一撥。
插銷無聲滑開。
她如同一片落葉飄入窗內，落地無聲。
倉庫內部比預想中更大，堆滿標有日文的木箱和麻袋，空氣中瀰漫著機油、棉布、食物油的混合氣味。
蘇曼青的情報很準。
這裡是日軍一個普通的物資中轉站，存放著大量冬季被服、食品、醫療輔料，甚至輕型裝備零件。
守備是一個滿編的日軍步兵班，十三人，配一挺輕機槍。
葉清歡的目標不是廝殺，是最大限度的破壞製造混亂。
她像暗夜的精靈，在貨架與高聳的貨堆間高速移動，感官捕捉著周圍的一切動靜。
很快，她鎖定了目標區域。
堆積如山的軍用棉大衣、毛毯，旁邊是碼放整齊的“牛肉罐頭”、“植物油”木箱和鐵桶。
更遠處，還有一些大布包，看著也像被服。
就在這時，倉庫深處傳來規律的腳步聲和日語低語。
手電光柱掃過貨架。
是巡邏隊，四人一組。
葉清歡瞬間閃入一堆大的木箱後，屏住呼吸。
腳步聲漸近，手電光在附近的貨堆上晃動，士兵們在放鬆地交談，毫無警覺。
就在巡邏隊經過她藏身的木箱堆，背對她的刹那。
葉清歡動了。
她冇有近身。
身影從陰影中側滑而出，手中已握住那把加裝了消音器的92式手槍。
她半跪在地，以木箱邊緣為依托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完成了瞄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