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古怪的訪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夜已經很深了。樓道裡的聲控燈時好時壞，昏黃的光線勉強勾勒出堆滿雜物的狹窄空間。他把車鎖在樓下的電線杆旁，也懶得再把那幾箱冇賣出去多少的書搬上樓，隻拎起那個裝著十七塊毛票的破布包，拖著疲憊的身子，一步一步挪上樓梯。，那枚銅錢混在其中，依舊不起眼。林海腦子裡還在回放夜市裡那個混混莫名其妙滑倒的畫麵，還有最後那個穿中山裝男人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那句話。有點意思？能有什麼意思？一塊鏽得快看不清模樣的破銅爛鐵而已。他甩甩頭，把這點微不足道的疑惑連同身上的灰塵一起，試圖甩掉。，進屋，反手關上。狹小的單間裡瀰漫著泡麪和灰塵混合的熟悉氣味。他隨手把鑰匙串扔在進門鞋櫃上的那個塑料小籃子裡，銅錢撞擊著籃底，發出沉悶的一聲。然後他徑直走進衛生間，擰開水龍頭，用涼水胡亂抹了把臉，冰涼的水刺激著麵板，稍微驅散了一些疲憊和莫名的煩躁。看著鏡子裡那個眼袋浮腫、頭髮亂糟糟、一臉倦容的男人，林海扯了扯嘴角，連自嘲的力氣都懶得用。，他習慣性地走向廚房，想燒點熱水泡麪，手按上電熱水壺開關纔想起，最後一包泡麪昨天晚上已經消滅了。他嘖了一聲，轉身回到房間，把自己摔進那張吱嘎作響的舊沙發裡，掏出手機。螢幕亮起，銀行卡餘額的簡訊還停留在昨天，那刺眼的327.5元。夜市賺的十七塊，杯水車薪。，打算就這麼湊合睡過去，饑餓感卻一陣陣襲來，讓他無法安寧。就在這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中，鞋櫃方向似乎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溫熱感。很淡，一閃即逝，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。林海翻了個身，麵朝沙發靠背，試圖遮蔽掉所有感官輸入。，他睡得並不踏實。夢境光怪陸離，不再是往常的一片空白或程式設計程式碼亂飛。他彷彿置身於一個喧囂的集市，但不是現代的夜市，周圍的人穿著粗布麻衣，吆喝聲帶著古怪的腔調，街道是青石板鋪就，空氣裡混雜著牲口、香料和某種燃燒的草木灰氣味。畫麵模糊而跳躍，像訊號不良的老舊電視，隻能看到攢動的人頭、晃動的幡子、還有攤位上一些看不清具體模樣的古怪物件。他在夢裡也覺得莫名其妙，隻想找個清淨角落繼續躺平，但夢境推著他不由自主地隨著人流湧動。。陽光透過冇拉嚴實的窗簾縫隙，在佈滿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。林海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來，夢裡那嘈雜的市井聲似乎還在耳邊殘留。他晃晃頭，趿拉著拖鞋先去鞋櫃拿鑰匙，準備下樓去看看能不能在哪個早點攤賒兩個包子。，他動作頓了一下。銅錢。那枚銅錢似乎……有點不一樣了。他把它從鑰匙環上解下來，捏在指尖仔細打量。原本覆蓋其上、幾乎將整個錢體都包裹住的厚重綠鏽，邊緣處竟然真的剝落了一小塊，露出了底下暗沉沉的銅質。而在那剝落的地方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，他勉強辨認出了四個模糊的楷體字——“永樂通寶”。，湊得更近些。冇錯，是“永樂通寶”。他對古錢幣冇什麼研究，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，明朝永樂年的銅錢。可……這枚銅錢的大小，似乎比他印象中常見的永樂通寶要大上一圈，拿在手裡也感覺更沉手一些。是錯覺嗎？還是昨晚那個夢搞得自己神經質了？，心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怪異感又冒了出來。夜市混混的滑倒，中山裝男人的畫，奇怪的夢，還有這自行剝落的鏽跡……這些碎片在他懶於思考的腦海裡飄過，卻冇拚湊出什麼明確的圖案。算了，反正也值不了幾個錢，他這麼想著，隨手又把銅錢塞回了鑰匙串上。，準備看看新聞轉移一下注意力，順便抵禦饑餓。一條本地新聞的推送彈了出來——“本市多處施工工地發現明代窖藏錢幣，專家初步鑒定或與曆史謎團‘建文帝秘寶’有關聯”。。建文帝？永樂？他下意識地又瞥了一眼鑰匙串上那枚露出些許真容的銅錢。巧合吧。他扯了扯嘴角，劃掉了推送，點開外賣軟體，看著那些令人垂涎的圖片和後麵令人心梗的價格，最終還是退了出來，決定喝點自來水撐一撐。，準備去踐行“喝水抗餓”計劃時，門外傳來了清晰而規律的敲門聲。不疾不徐，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。。他這個破地方，除了催租的房東和偶爾來的大劉，基本不會有訪客。而且這敲門聲，不像房東那麼暴躁，也不像大劉那麼豪放。，透過貓眼往外看。
門外站著一個人，正是昨晚夜市那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、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。他站得筆直，臉上帶著溫和而得體的微笑，目光似乎正透過貓眼，精準地落在林海身上。
林海猶豫了一下，還是開啟了門。一股淡淡的、像是檀香混合著舊書的味道飄了進來。
“您好，冒昧打擾。”中山裝男子微微頷首，語氣謙和，“鄙姓陳，陳景儒，是一名民俗文化研究者。”他遞過來一張素雅的名片。
林海接過名片，紙質厚實，上麵隻有名字、一個“民俗文化獨立研究員”的頭銜和一個電話號碼，再無其他。他冇什麼表情地點點頭：“有事？”
陳景儒的目光越過林海，似乎在他簡陋的屋內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回到了林海身上，笑容不變：“昨晚在夜市，看到小兄弟鑰匙串上有一枚銅錢，形製頗為特殊，心生好奇。不知能否割愛，容我仔細觀摩一下？”
又是這銅錢。林海心裡嘀咕，麵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從鞋櫃籃子裡拿起鑰匙串，遞了過去：“就這個，鏽了吧唧的，地攤貨。”
陳景儒雙手接過，動作輕柔而鄭重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放大鏡和一塊柔軟的麂皮絨布，就站在門口，藉著樓道裡昏暗的光線，極其仔細地觀察起來。他的手指拂過銅錢上剝落鏽跡後露出的“永樂通寶”字樣，眼神專注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。
看了足足有兩三分鐘，他才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林海，語氣變得認真了許多：“小兄弟，這枚銅錢，並非凡品。雖然鏽蝕嚴重，但看其銅質、鑄工，尤其是這尺寸，絕非普通流通的永樂通寶。我研究民俗古幣多年，對此很感興趣。不知……你是否願意轉讓？我願意出這個數。”他伸出了五根手指。
林海看著那五根手指，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。五十？五百？為了塊破銅爛鐵，這人是不是有點冤大頭？
“五百？”他試探著問，要是五百，倒是能解決好幾天的飯錢。
陳景儒微笑著搖了搖頭，清晰地說道：“五萬。”
林海瞬間以為自己餓出幻聽了。他眨了眨眼，看著對方一臉認真的表情，不像是在開玩笑。五萬？就為了這塊從舊書裡掉出來、差點被他扔掉的鏽銅錢？他第一反應不是驚喜，而是荒謬。這玩意兒要真值五萬，那舊書店老頭能當廢品賣給他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林海雖然懶，但不傻。尤其是聯想到昨晚到今天這一連串的怪事，他本能地覺得這銅錢有點邪乎，而這主動上門高價求購的行為，更顯得可疑。他不想惹麻煩，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很複雜的麻煩。
“不賣。”林海乾脆利落地拒絕，語氣冇什麼波瀾，伸手就要拿回鑰匙串，“祖傳的，有感情了。”
陳景儒拿著鑰匙串的手微微一頓，看著林海，眼神裡閃過一絲訝異，似乎冇料到他會拒絕得如此乾脆。但他很快恢複了笑容，將鑰匙串遞還回去，語氣依舊溫和：“原來如此，是在下唐突了。祖傳之物，確實不該輕易轉讓。不過……”他話鋒微轉，目光再次掃過那枚銅錢，“小兄弟，若是日後改變主意，或者這銅錢……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變化，隨時可以聯絡我。”他指了指林海手中的名片。
林海接過鑰匙串，隨手又扔回鞋櫃籃子，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陳景儒也不再多言，禮貌地再次頷首：“打擾了。”然後轉身，步伐穩健地離開了。
關上門，樓道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。林海背靠著門板，低頭看了看鞋櫃裡那枚依舊安靜的銅錢，又抬頭望瞭望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五萬塊……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，肚子又叫了一聲。
“麻煩。”他低聲嘟囔了一句，決定繼續執行喝水計劃，然後把這一切都拋到腦後。天塌下來，也得先填飽肚子再說。至於那枚越來越詭異的銅錢和那個出手闊綽的陳先生，他選擇暫時性遺忘。畢竟，對一個立誌躺平的鹹魚來說，思考太費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