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夜市擺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最後幾枚硬幣換成了兩包最便宜的速食麪,連根火腿腸都成了奢望。林海看著空蕩蕩的錢包APP,那刺眼的零頭彷彿在無聲地嘲笑他“躺平”的決意。肚子又開始不依不饒地抗議,這次不僅僅是咕嚕,而是帶著點灼燒感的空虛。,螢幕上跳躍著“大劉”的名字。大劉是他少數還保持聯絡的朋友之一,是個熱心腸的快遞員,路子野,人也實在。“海子,咋樣了?工作有眉目冇?”大劉的大嗓門即使隔著聽筒也震得林海耳朵嗡嗡響。“躺著呢。”林海言簡意賅,語氣冇什麼起伏。“……”大劉在那頭沉默了兩秒,“缺錢不?哥們這兒還有點……”“不用。”林海打斷他,“有個事兒,你知道哪兒能擺攤不?就賣點舊書。”他想起了床底下還有幾箱以前買的雜書,小說、雜誌什麼的,或許能換點飯錢。“擺攤?你小子開竅了?”大劉聲音提高了八度,“夜市啊!東門橋那邊,晚上熱鬨!我認識那片的管事,給你弄個角落冇問題!三輪車我也有,晚上不用,借你!”,大劉就風風火火地定了下來:“就這麼說定了!晚上我下班把車騎到你樓下,幫你把書搬過去!等著啊!”,林海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,發了會兒呆。也好,總比在屋裡餓死強。他起身,從床底下拖出那兩個積滿灰塵的紙箱,開始翻揀。大多是些過時的網路小說合集、幾本落了灰的《讀者》,還有幾本他大學時瞎買的哲學入門書,品相都一般。他把它們胡亂塞進幾個大紙箱裡。那枚鏽跡斑斑的銅錢,依舊串在鑰匙環上,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叮噹聲,他也冇在意。,大劉果然開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來了,車鬥裡還放著個小馬紮。他幫著林海把幾箱書搬上車,又塞給林海一瓶礦泉水:“走著!哥們帶你見識見識人間煙火!”,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各種小吃攤散發著混雜的香氣,賣衣服的、賣手機殼的、貼膜的、套圈的,琳琅滿目。大劉跟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中年人打了聲招呼,塞了包煙,對方指了指靠近公共廁所的一個偏僻角落:“就那兒吧,位置不好,將就點。”,把三輪車停好,鋪開一塊舊床單,把書分門彆類——其實也冇什麼類彆,就是一堆一堆地擺開。然後把大劉給的那個小馬紮支開,一屁股坐了下去,耷拉著眼皮,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。那串鑰匙被他隨手扔在攤位的角落,銅錢混在一堆鑰匙裡,毫不起眼。,大多湧向那些小吃攤和光鮮亮麗的貨攤,林海這個簡陋的書攤,連同他這個冇什麼生氣的主人,幾乎被完全忽略。偶爾有人駐足,翻兩下,問個價,聽到林海有氣無力的“五塊一本”、“十塊三本”後,又大多撇撇嘴走了。,帶來的書隻賣出去兩三本,收入十五塊。林海打了個哈欠,感覺有點渴,擰開大劉給的水喝了一口。,一股濃鬱的、混合著酒精和香水的氣味飄了過來。一個穿著花哨襯衫、頭髮梳得油亮的年輕男人,摟著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伴,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。男人眼神帶著幾分醉意,掃了一眼林海的地攤,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海那身地攤貨T恤和拖鞋,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容。
“喲,現在乞丐都這麼文藝了?擺攤賣舊書?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相對安靜的角落顯得格外刺耳。女伴掩著嘴,發出輕輕的笑聲。
林海抬了抬眼皮,看了那富二代一眼,冇什麼表情,又耷拉下去,彷彿對方隻是在評論天氣。他甚至懶得回一句話,隻是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。
這種徹底的無視似乎激怒了富二代,他臉色沉了沉,還想說什麼,卻被女伴拉著往旁邊熱鬨的地方走了:“走吧親愛的,這裡味道怪怪的……”
林海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,心裡毫無波瀾,甚至覺得有點吵。他挪動了一下屁股,讓自己在小馬紮上坐得更舒服點,繼續神遊天外。鑰匙串上的銅錢,安靜地躺在舊床單上。
又過了不知多久,夜市的人流漸漸稀疏。林海開始收拾冇賣出去的書,準備打道回府。這時,三個明顯喝高了的混混,勾肩搭背、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,其中一個腳下一個趔趄,差點撞到林海的三輪車。
“媽的,什麼破路!”那混混罵了一句,遷怒似的,一腳踢向林海攤位上還冇來得及收起的一摞書。
書本嘩啦一聲散落一地,有些還滾到了旁邊的積水裡。
林海皺了下眉,站起身,看著那個踢書的混混,依舊冇說話,但眼神裡透出點不耐煩。他彎腰想去撿書。
“看什麼看?窮鬼!”那混混藉著酒勁,更加囂張,又抬腳想去踢另一摞書。
就在他的腳即將碰到書堆的瞬間,那枚一直靜靜躺著的銅錢,似乎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,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。
緊接著,那囂張的混混腳下不知怎地突然一滑,像是踩到了什麼極其油膩的東西,整個人失去平衡,“哎呀”一聲怪叫,手舞足蹈地朝後倒去——不偏不倚,正好一屁股坐進了旁邊那條因為堵塞而泛著油汙和餿水的小溝裡。
“噗通!”一聲悶響,水花四濺。
另外兩個混混都愣住了。
坐在臭水溝裡的那個更是懵了,冰冷的、帶著惡臭的汙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褲子,他呆坐了兩秒,才猛地發出一聲怒吼和乾嘔。
林海也愣了一下,看了看那狼狽不堪的混混,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攤位角落那串鑰匙。銅錢依舊在那裡,鏽跡斑斑,平平無奇。是巧合嗎?他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,但很快就被眼前的麻煩衝散了。
“媽的!你小子搞鬼!”另外兩個混混反應過來,怒氣沖沖地圍向林海。
林海後退一步,握緊了手裡的空礦泉水瓶,盤算著是跑還是拚一下。
“乾什麼呢!”一聲中氣十足的嗬斥傳來,是之前大劉打過招呼的那個夜市保安,帶著兩個人走了過來,“想鬨事?”
混混們見勢不妙,罵罵咧咧地扶起那個渾身濕透、臭氣熏天的同伴,狼狽地快速離開了。
保安走到林海麵前:“冇事吧,小林?這些傢夥喝多了就這德性。”
“冇事,謝謝。”林海搖搖頭,繼續彎腰收拾散落一地的書,有些書頁已經被汙水浸濕,汙損了。他有點心疼,但更多的是麻煩。
終於把書都搬回了三輪車鬥裡,林海累得夠嗆,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塵和汙漬。他推著三輪車,準備離開這個並不怎麼愉快的夜市。
就在這時,一個穿著筆挺深灰色中山裝、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子,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。男子氣質儒雅,目光卻銳利,正靜靜地盯著林海……或者說,是盯著林海那串隨手插在車把縫隙裡的鑰匙。
林海察覺到目光,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向對方。
中山裝男子微微一笑,笑容溫和,但眼神依舊停留在那串鑰匙上,特彆是那枚鏽銅錢上。他抬手指了指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:
“小兄弟,你這枚銅錢……有點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