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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烯來得很快,秦箏還盯著落葉發呆,趙烯已經從路邊大步跑過來。
手裡拎了一個紙袋。
秦箏看到他好像剛洗過的頭髮,額前的劉海還有濕潤的弧度。
像個大男孩。
“這麼快就到了,怎麼不把頭髮吹乾。”秦箏問。
趙烯挑眉笑笑:“我們出警速度可是有規定的,不敢因為任何事讓你久等。”
他在秦箏左邊坐下,將紙袋遞過去。
“我媽做的蛋糕,讓我帶給你。”
秦箏睜大了眼睛,接過紙袋,從上麵看到一個玻璃飯盒,裡麵裝著一角芒果千層。
“吃甜食會讓心情變好,”趙烯將飯盒拿出來開啟,遞上勺子,“我媽還說了理論依據,可惜,我記不住那些化學名詞。”
秦箏彎唇,覺得趙烯的媽媽肯定是一個非常幽默的化學老師,趙烯身上的幽默感,應該也是遺傳母親。
他的家庭,一定很快樂吧。
秦箏吃了一口,香甜不膩,她認真看著趙烯:“好好吃。”
趙烯笑了下,視線在她發紅的眼圈上逗留片刻,還是問道:“秦箏......為什麼我每次見你,你好像都要哭了。”
第一次,延平滑雪場,秦箏倔強的臉色,紅了一圈的眼眶,說明她的委屈。
第二次,在她家裡,被前男友糾纏......應該,也會哭吧。
第三次倒是冇有,第四次送她回家,秦箏見到父母,也是一副想哭不敢哭的樣子。
現在,明顯是已經哭過了。
趙烯注視她側臉,緊抿的唇,突然抬手在她發頂拍了拍:“難道因為我是警察,所以你需要我的幫助?”
秦箏小口吃著蛋糕,想了想,說道:“以後我肯定不會哭了,不能總麻煩人民警察。”
趙烯笑:“那我倒是不知道該盼著你哭,還是不盼著你哭了。”
秦箏彎起眼睛,側顏勾勒出清麗的弧線,早秋黃澄澄的日光,在她臉上傾灑。
趙烯可以看到她白皙又純淨的臉上,有細小的絨毛。
長長的睫毛輕眨,吃蛋糕的時候也很專注認真,紅潤漂亮的唇瓣,沾上奶油,她會用舌尖輕輕舔走。
趙烯就在這時候收走了視線,卻又不由自主等待幾秒後再重新看向秦箏。
秦箏在專心致誌想要叉起一塊滑滑的芒果,而他在目不轉睛,含笑看著。
不遠處,邵行野也在看他們。
手邊垃圾桶頂部的菸頭收集器,摁滿菸灰,他一口冇抽,癮犯了,哪怕聞一聞也好受些。
從醫院離開,他來了這,本就是在車裡坐坐,但卻看到秦箏低著頭走出來。
邵行野冇什麼臉麵追上去跟秦箏說話,隻能跟在後麵,看著她時不時換個手提著袋子,空出來的手,有時候會下意識揉耳朵。
每揉一下,邵行野的心就像被狠狠捏住。
他真的冇想過,當年分手會給秦箏造成這麼深遠的傷害。
還以為以秦箏的傲氣和倔強,收到分手訊息可能理都不會理他,然後他就能做個鴕鳥,把這件事糊弄過去。
但秦箏追到機場,又追到美國,在他麵前,折斷天之驕女的脊梁。
難怪馮老師會這麼生氣,又憤怒打了秦箏。
邵行野想,如果他和秦箏有一個女兒,為了一個男的放下尊嚴和驕傲,他也會怒其不爭。
又點了支菸,直到燃儘燙了手指,邵行野纔將菸頭摁滅。
他靜靜看著前麵椅子上,並排而坐的一對男女,男的有幾分麵熟,邵行野從對方跑過來時就隱約覺得在哪裡見過。
但是冇想起來。
秦箏從不缺追求者,這一點兒冇人比邵行野更清楚,有時候秦箏上個選修課,都有人找她要微信。
學長,學弟,校內的,校外的,邵行野吃過的醋,他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壇。
但他從冇把這些人放在眼裡過。
因為秦箏不會給這些追求者什麼好臉色,始終都是冷淡的,笑都不會笑。
隻對著他,歪著頭笑得狡黠,問他是不是又吃醋了,好無聊。
可這次,邵行野在這無人的街角公園,陡然而生一種極度的不安。
即便今天不冷,日頭也足,他還是控製不住地覺得冷。
覺得寂寥。
他看著那男人摸秦箏的頭髮,側著頭神情專注,給秦箏遞紙巾,說了什麼,惹得秦箏笑彎眼睛。
又看到秦箏把一袋子東西抱在腿上,挨個拿出來給對方看,兩個人頭朝裡歪著,時不時說笑。
邵行野心底驀地沸騰起一鍋醋水,滾燙又帶著腐蝕性,將他的嫉妒,占有,煮沸,又冒出來,把他灼傷。
他想,他是真的不能就這樣將秦箏拱手讓人。
哪怕,哪怕他做錯了。
可他也不是故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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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烯陪秦箏坐了十分鐘,所裡來電話,說昨晚產生糾紛的兩個當事人,又在所裡打起來了,叫他回去處理。
他這工作就是這樣,全天候待命,哪有真正意義上的休息。
秦箏很理解,把媽媽給她帶的包子餃子,雞腿排骨,還有水果什麼的都放回去,拿著袋子站起來。
“那你快回去,不用管我。”
趙烯抬腕看錶:“單位離你家不遠,我把你捎回去?”
秦箏搖頭,朝他淺笑:“不耽誤你時間,我還想在公園走走,今天太陽很好呢。”
趙烯笑笑,逆著太陽光,眉眼有幾分溫柔,他又抬手在秦箏的頭髮上拍了拍。
“那我走了,改天一起吃飯。”
秦箏略微垂下眼睛,說好。
她在原地一直看著趙烯車子遠去,臨近午後的公園再次陷入寂靜。
有一群鴿子撲著翅膀落在廣場,秦箏轉身,順著它們飛翔軌跡看去,灰的,白的,花的鴿子,走來走去。
停在一雙黑色皮鞋旁邊。
秦箏目光緩緩上移,從邵行野筆直的西褲,移動到他的白襯衣上。
挺括有型的襯衣,腰間幾分鬆垮,從西褲裡溢位來,折出鬆散自然的摺痕。
他迎著光,麵色看不清,高高闊闊地站在那裡,不知道看了多久。
秦箏心底,猶如一陣秋風颳過,有些涼,但是秋風也捲走了一地落葉,所以一塵不染。
她就和冇看見似的,平靜地拿起自己東西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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