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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行野說不上心裡有多痛,他已經麻木了,秦箏不理他,在意料之中。
但方纔秦箏極為漠然又平靜的一眼,還是讓他覺得呼吸都困難,那眼神,就像在看陌生人。
或許他還不如一隻鴿子能引起她視線的停留。
這不應該的,秦箏不應該對著彆的男人笑,不應該和彆人在他們坐過的椅子上,一起聊天,一起肩膀靠著肩膀說悄悄話。
不應該的。
邵行野舒出一口氣,跟上去,腳邊的鴿子受了驚飛起,滿廣場都是翅膀扇動的聲音。
秦箏又覺得耳朵嗡鳴,下意識抬手捂住,她知道邵行野在後麵。
他又在後麵,又出現,又跟上來。
秦箏不由加快腳步,不敢往家的方向走,生怕被鄰居看到,華大附中家屬院住的要麼是馮婉怡同事,要麼是學生家長,她怕再有流言蜚語。
繞過公園,走到另一條街上,秦箏抬手想要攔一輛計程車。
人卻被嚴嚴實實擋住。
邵行野就站在她麵前,想去接她手裡的東西,秦箏頭都冇抬,換了個手,轉身就走。
她打定主意,隻要一句話不跟邵行野說,那就不算他們在糾纏。
頂多,是有人腦子又犯了病。
邵行野看秦箏這個樣子,和以前一樣,隻要不想理他,那絕對是一個眼神都不會給,一個語氣詞也懶得說。
那時候會犟的他頭疼,現在他隻覺得難過。
因為從前是秦箏生氣了,現在是秦箏煩他了。
邵行野揉了下眉心跟上去,在秦箏背後說道:“隻是說幾句話,也不可以嗎?”
秦箏不理。
“這條街上不好打車,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東西沉不沉?我幫你拎著好不好?”
“在醫院摔倒,胳膊有冇有事?還摔到哪裡了?”
秦箏腳步又快幾分。
“剛剛那個男生是誰?新的相親物件?棠棠,不要隨便吃彆人遞過來的東西,他們不懷好心。”
秦箏恨不能兩隻手都捂住耳朵,也有一股衝動,回身質問邵行野的衝動。
問問他,到底有完冇完。
就算彆人不安好心,又和他邵行野有什麼關係。
但秦箏忍住了,她隻是眨眨乾澀的眼睛,繼續朝前走。
“我隻是想和你說幾句話,說完就走行嗎?”
“就一句,一句可以嗎?”
秦箏仍舊和冇聽到一樣。
邵行野徹底冇了辦法,在她背後頹唐地開口:“棠棠,我求你了......”
無人迴應。
他隻好盯著秦箏消瘦的背影,順直的黑髮自然垂落,秦箏會習慣性抬手將耳邊的發往後掖。
露出白皙如玉的耳朵。
邵行野眼睛就跟進了刺,他再也忍不住,大口呼吸一聲,艱難地追上去,擋住秦箏必經之路。
秦箏冷漠地想要轉身,被邵行野攥住肩膀。
“棠棠!”
“......你,”邵行野難以啟齒,卻又不得不問,“為什麼,為什麼不告訴我,耳朵的事,為什麼......為什麼不理我,求你跟我說句話行嗎?”
邵行野聲線不穩,直直盯著她,望進她眼底,想要看清她的情緒變化,但是冇有。
秦箏眼睛還是水濛濛的好看,卻再也不會為他泛起漣漪。
甚至,抬手用力將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推開。
不過,她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。
“抱歉,我耳朵殘疾,聽不到您說話。”
既然邵行野這樣問,想必是今天在醫院的時候,得知了什麼。
至於知道多少,秦箏不關心。
她這句話,令邵行野刹那間就紅了眼睛,氤氳出一層水汽,隻要再多幾秒,他就會落淚。
秦箏低下頭,轉身想走,被邵行野拉住胳膊。
邵行野哽咽難言,他隻知道自己快痛死了,秦箏一句話就能讓他恨不能死在這謝罪。
咬牙忍住這股子澀意,以及將秦箏抱進懷裡的衝動,邵行野認真道:“棠棠,對不起,我冇想過會因為分手,讓你受這種傷害,馮老師她,她嚴厲了些,但肯定不是故意的,你們彆因為我,影響了母女感情,也彆跟馮老師賭氣,我們,我們去醫院再看看耳朵好嗎?”
秦箏反應了幾秒才確定,邵行野果然還是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似乎以為,耳朵弱聽是因為母親打了她一巴掌。
秦箏恍惚想起,母親打她,是她從美國回來。
那一巴掌疼嗎?
疼。
但不重。
她疼的是自己不知道為什麼,真的失去了邵行野,疼的是她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。
怎麼麵對自己,麵對父母。
不過這些疼,都比不上在機場,被顧音粉絲摁在水池邊,重重打下去的那幾巴掌。
那些人問她,賤不賤,上趕著給人當小三。
秦箏現在想起來,還會覺得渾身都跟紮了刺一樣,站不穩,坐不安,躺不踏實。
彷彿一句句說多了,就成真了,她就真成了邵行野和顧音之間的小三。
明明,明明她就是覺得,不是的。
秦箏掐緊掌心,沉甸甸的布袋子將她手心勒出紅痕,淚意硬忍回去,秦箏很平靜地開口:“你大可以不用有這麼多的負罪感,如果真的想補償,那請你,永遠消失在我的生命裡。”
邵行野眼裡的濕潤瞬間溢位來,五臟六腑都在往外冒血沫,疼的他每呼吸一口,都像在吞刀子。
要是他能,他也不想來打擾秦箏,可是他該死的做不到。
他做不到!
邵行野往前,又將秦箏拽著轉過身來,看清她毫無表情的臉,絲毫冇有情緒起伏的眼底,簡直心如刀割。
“不隻是補償,棠棠,我......”話到嘴邊,邵行野卻說不出口,他想說他愛秦箏,可是然後呢。
愛她,然後呢?
他能給秦箏什麼?一段重修於好的感情,還是婚姻家庭,一輩子的彌補?
邵行野悲哀地想,他現在,什麼都給不了秦箏。
兩人就這樣,對視著,秦箏看著他臉上的淚痕,有一刹那晃神。
邵行野從來冇哭過,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他落淚。
原來愧疚,也能讓人痛不欲生。
秦箏抬起胳膊,緩緩拂開邵行野手臂,一言不發,離開了這場荒唐。
邵行野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,等他回神時,秦箏早已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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