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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子駛出醫院,馮婉怡纔開口:“秦箏。”
秦箏隻聽母親喊她大名時的語氣就知道,接下來的話一定很嚴肅,也不會太好聽。
她嗯了聲,手在裝著藥的塑料袋子上捏緊。
“你跟媽媽撒謊了,”馮婉怡肯定道,“和邵行野不是第一次見麵了吧?”
秦箏呼吸都有些緊迫,她硬著頭皮解釋:“冇見幾次,是因為工作,我們單位有個專案,他是甲方。”
馮婉怡不全信,但也不逼問,放緩車速,淡淡道:“慢點兒捏,彆這麼緊張,小心把藥捏壞了。”
秦箏下意識鬆開手,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,叫她不敢在這個時候有任何反駁。
不然隻會麵臨更嚴苛的批評。
馮婉怡側頭看了她一眼:“邵行野跟你說過什麼?”
“冇什麼,”秦箏小聲道,“就是覺得當時對不起我,想要補償,我都跟他說清楚了,不需要,讓他離我遠一些,我們現在沒有聯絡的,媽媽,真的。”
馮婉怡信這句話,但她不放心秦箏在情感上的判斷。
畢竟當年,一向驕傲冷清,不屑低頭的女兒,死活不肯接受分手,非要跑到美國去,結果灰溜溜回來,從此一蹶不振。
離家出走的那三年,馮婉怡說是不聯絡女兒,但是怎麼放心的下,她多少次跑到華大去,就在女生宿舍樓下,看到秦箏機械又麻木地活著。
她正常上課,學習,甚至成績優異,年年拿獎學金,她打工,兼職,所有的時間被占滿,但馮婉怡一次也冇見到她笑過。
有時候甚至還聽到過有人議論秦箏,風言風語總也散不掉,她都能時不時聽到,那秦箏呢。
活在漩渦中心,避得開嗎?
馮婉怡有一次在華大校門口,看到秦箏本來和楊瀟寒一起買飯回來,好好的,突然停住轉身,就愣在那也不知道想什麼,也不知道在看誰的背影。
回頭時,臉上都是淚。
這樣行屍走肉一樣的生活,馮婉怡記得,持續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她都不敢去了,怕自己忍不住再衝上去給秦箏一巴掌。
想起這些,馮婉怡心裡就跟被剜了好幾刀一樣,她說話不由語氣更重些:“你要是還喜歡他,趁早給我斷了這個念頭,這不是深情不是偉大,是冇出息!我馮婉怡的女兒乾什麼都行,就是不能給彆人做小三,當後媽,我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秦箏心頭無力:“媽,我不會的,真的不會。”
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還在等著和邵行野重歸於好。
她犯過一次傻,犯過一次賤,不會再有第二次了。
馮婉怡:“你最好不會,不然就真是記吃不記打,想想你的耳朵,因為他變得傷殘,你的名聲,現在還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,說我的女兒給人做過小三,就算我們知道不是這麼一回事,你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嗎?”
秦箏抿唇,掐緊了自己掌心。
“還有你這三年,活得像個陰溝裡的老鼠,躲躲藏藏走不出來,就算是老鼠,它遇到坑也知道努力爬出來,你倒好,大好的時間都浪費了,為了一個男人,家不回,學業也不上進,我以前跟人誇下海口,我說秦箏最起碼要讀到研究生,要讀博,要出國見見更廣闊的天地,你哪一樣也冇做到,秦箏啊,你知道彆人都在我背後說什麼嗎?”
母親每一句話都像刀,既讓她疼,又剖開了她的心,讓秦箏難以見光的羞愧**裸顯現。
她不敢問,不敢問彆人說什麼。
馮婉怡歎了口氣:“你第一年冇回家過年的時候,你奶奶還有你二嬸,把話都說到我臉上了,說,你看看,女孩就是不行,學習再好有什麼用,再優秀再多纔多藝,也註定會為了男人要死要活,你讓媽媽怎麼反駁呢?”
在馮婉怡嫁到秦家的二十多年裡,一是當年因為哥哥廠子出事,求了秦家幫忙,她抬不起頭,二就是因為秦箏這場慘淡收場的感情,讓她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。
秦箏死死咬著唇,咬出痕跡,才能忍住即將從喉嚨裡溢位來的嗚咽。
車子裡久久沉默,最後隻剩馮婉怡一聲歎息。
母女兩個冇再說話,回了家,秦先勇見她們氣氛不對,還有幾分著急:“怎麼了,結果不好?”
馮婉怡搖頭:“飲食不規律引起的慢性胃炎,好好吃飯吃藥就行了。”
秦先勇鬆了口氣,嘟囔道:“那一個個的愁容滿麵是乾什麼。”
但誰也冇理他,母女兩個各自進了房間。
不一會兒,秦箏還是拿著包出來,低著頭:“爸,媽,我明天還要回單位加班,今天先回去了,下週再回家。”
秦先勇愣了下:“這就走啊,你媽還冇做中午飯呢......”
“讓她走吧。”馮婉怡從臥室出來又去了廚房,從冰箱裡拿出幾個裝得滿滿的袋子,還有幾個飯盒,裝在一個布包裡。
“按時吃飯,彆忘了吃藥,這麼大的人了,不要讓爸爸媽媽老是擔心你。”
秦箏輕聲答應下來,接過馮婉怡手中的包,出門時,手在門把手上頓了下,還是冇說什麼。
離開華大附中家屬院,秦箏冇立刻打車,她手裡袋子沉甸甸,心頭也壓上一層厚重的烏雲。
心情低落,也冇注意有輛車跟了上來。
秦箏沿著馬路走,不知不覺走到小區附近的一處街角公園,以前她常來,飯後陪爸爸媽媽散步,遛彎。
和邵行野在一起的時候,這裡也是他送她回家之前的必待之地。
秦箏選了一處脫落掉漆的木質休閒椅坐下。
坐了會兒,手機來電,秦箏低頭看,是趙烯的語音。
她沉默片刻接起。
趙烯又笑:“這次是嗓子癢還是剛睡醒?”
秦箏也不知道為什麼,聽到這句玩笑話,她冇有再找藉口解釋,而是低聲說了句都不是。
趙烯聽她聲音,問道:“在哪呢?出來坐坐?”
“你不上班嗎?”秦箏怕打擾他工作。
“昨天夜班,人民警察也是需要休息的,這位老百姓同誌。”
秦箏破涕為笑:“那我在紅星公園,你要過來嗎?”
趙烯笑笑:“等我,馬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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