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寓裡暖光融融。
“厘厘快嚐嚐,奶奶特意煲的湯,獲獎了得補補。”奶奶陳桂枝笑著把湯碗推到孟厘麵前。
一旁的好友程亦可也遞過蛋糕盒:“星傳最年輕的總監,必須慶祝一下!提拉米蘇,你最愛那家。”
六年前,奶奶出院後,孟厘咬牙在療養院附近租下這間公寓,雖小,卻有著家的溫度。
程亦可是她大學室友,兩人從學生時代就要好,是她少數可以完全放鬆相處的人。
拿獎這樣的事,自然要和最重要的人分享。
孟厘笑著接過蛋糕,心裡那點鬱結被暖意沖淡些許。
分蛋糕時,程亦可湊近,壓低聲音:“笑得這麼勉強,心裡有事?”
奶奶不在,客廳隻剩兩人。
“冇有,”孟厘動作一頓,隨即叉起一塊蛋糕,“就是累了。”
“騙誰。”程亦可放下叉子,目光如炬,“從回來你就魂不守舍,碰上什麼事了?”
孟厘沉默。
蛋糕上的奶油漸漸融化。
送程亦可下樓時,夜風微涼。
“厘厘,”程亦可握住她手腕,語氣認真,“到底怎麼了?”
孟厘看著路燈下兩人的影子,歎了口氣。
“我遇見賀硯森了。”
程亦可愣住:“賀硯森?你大二談的那個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回國了?在晚宴上?找你麻煩了?”程亦可連珠炮似的問。
“算不上麻煩,”孟厘解釋,“就說了幾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?”
“就……敘舊的話。”
程亦可皺眉:“他什麼意思?六年冇聯絡,突然出現跟你敘舊?該不會是……”
“不會。”孟厘打斷她,“我們已經說清楚了,以後不會再見。”
程亦可盯著她看了幾秒,最終隻是拍拍她肩膀。
“行,你心裡有數就好。要是他真糾纏,我一定去會會他。”
孟厘失笑:“真不用。”
送走程亦可,她獨自站在樓下。
夜風捲起落葉,她攏了攏外套。
心臟某個角落,仍殘留著一絲細微的、不聽話的震顫。
她搖搖頭,轉身上樓。
不會再見了。
她對自己說。
一定。
—
接下來幾天,風平浪靜。
孟厘照常上班、開會、改方案。
那晚的插曲像投進湖麵的石子,漣漪散去,湖麵恢複平靜。
她甚至開始覺得,那場重逢或許真的隻是一次偶然。
直到週三下午。
茶水間裡,幾個同事聚在一起,聲音壓得很低,卻掩不住興奮。
“聽說了嗎?賀氏那個‘森境’品牌,要搞全球煥新!”
“前幾天金瞳獎現場賀氏不就說了?”
“預算嚇死人,業內都搶瘋了。”
“我們公司好像也在候選名單裡……”
孟厘接咖啡的手頓了一下。
“森境”。
賀硯森在頒獎台上提到的名字。
她端著杯子回到工位,指尖有些涼。
“唐棠,”她叫住正哼著歌路過的小姑娘,“賀氏森境的專案,你有冇有聽到什麼風聲?”
唐棠是她們創意部門的萌新,年紀不大,活潑開朗,致力於掌握職場的一切八卦,爭做16G衝浪達人。
聞言,小姑娘眼睛一亮,立刻湊過來:“厘厘姐你也聽說了?”
“嗯。”這麼傳,想聽不見都難。
“據說賀氏那邊特彆挑剔,篩了好幾輪,最後就三家入圍,我們星傳占一份。”唐棠說。
她還壓低聲音,神神秘秘:“而且我聽說,賀氏那位太子爺,親自過問了這個專案。”
孟厘心臟一沉。
“為什麼?”
“不知道啊,”唐棠聳肩,“可能是特彆重視吧。不過這對咱們是好事呀。要是能拿下,今年KPI都不用愁了!”
孟厘坐在椅子裡,咖啡漸漸冷掉。
親自過問。這人打的什麼主意?
她閉了閉眼。
下午三點,緊急會議通知發到全員。
大會議室裡坐滿了人,氣氛肅穆。
總裁周傳林親自坐鎮,神色凝重:“接到賀氏集團正式通知,‘森境’品牌全球煥新專案,我司已入圍最終比稿環節。”
底下響起低低的吸氣聲。
“這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戰略專案,隻許成功,不許失敗。”
周傳林目光掃過全場,“賀氏對負責人要求極高,必須對品牌戰略有深刻洞察,執行力強,且——”
他頓了頓,看向門口。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。
一道挺拔身影走了進來,深灰色西裝,氣場強大。
全場瞬間寂靜。
賀硯森在總裁身旁的位置坐下,姿態從容,表情淡漠。
孟厘坐在後排,指尖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怎麼會在這裡?
周傳林笑著介紹:“賀總百忙中抽空過來,親自瞭解我司的團隊實力。大家歡迎!”
掌聲響起。
賀硯森微微頷首,目光掠過眾人,最終,似有若無地,落在孟厘的方向。
“客套話就不多說了,”他開口,清晰冷靜,“‘森境’是賀氏旗下的重要資產。”
“這次煥新,不隻是換套視覺、拍支廣告。它需要一場徹底的、從基因開始的變革。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手肘撐在桌麵,十指交疊。
“所以,我需要一個不僅懂創意,更懂商業、懂人性、懂如何把戰略變成可感知體驗的負責人。”
他語速平緩,字字清晰:
“她必須足夠敏銳,能捕捉到品牌最細微的情緒波動。”
“也必須足夠堅韌,能承受住這場變革帶來的所有壓力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停頓,目光如實質般,穿過人群,筆直地鎖住她。
“她必須讓我相信,她能把這個專案,變成一件,令人難忘的作品。”
最後幾個字,他念得極慢。
和那晚在頒獎台上,一模一樣。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話語裡隱晦的、近乎苛刻的指向性。
周傳林連忙笑道:“賀總放心,我們星傳最不缺的就是人才!創意部幾位總監都是業內頂尖——”
“孟厘。”
賀硯森打斷他。
兩個字,清晰,乾脆,不容置疑。
全場目光“唰”地投向後方。
孟厘僵在座位上,感覺所有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,又急速褪去,隻剩一片冰冷的空白。
賀硯森看著她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我要她。”
此話一出,如一道驚雷,劈開了會議室裡所有的偽裝。
會議室裡靜了三秒。
周傳林臉上的笑容僵在半路,唐棠嘴巴張成O型,王總監手裡的保溫杯晃了晃。
這三秒裡,冇人敢出聲。
賀硯森將所有人的反應儘收眼底,卻隻是閒閒地靠回椅背,等足了這沉默。
然後,不疾不徐地補上後半句:
“……全權負責。”
四個字,輕飄飄落下。
周傳林表情瞬間歸位,笑容重新堆滿臉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