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會議室出來,孟厘耳邊的恭維聲就冇停過。
“厘厘姐厲害啊!賀總親自點名!”
“這專案成了,年終獎肯定翻倍!”
“孟總監,以後多多關照啊!”
孟厘臉上掛著得體的笑,一一應下,心裡卻壓了塊石頭。
回到工位,剛坐下,總裁辦的內線就響了。
“孟總監,周總請您來一趟辦公室。”
該來的總會來。
總裁辦公室裡,周傳林笑容滿麵,親自給她倒了杯茶。
“小孟啊,坐。”
“周總。”孟厘接過茶杯,冇喝。
“今天這情況,我也挺意外。”周傳林在她對麵坐下,“不過賀總指名要你,說明他對你的能力非常認可。這是好事,大好事!”
孟厘抬眸:“周總,這個專案我可能接不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周傳林蹙眉。
“我手頭還有江南序的年案,下個月就要提案。再加上日常的團隊管理,時間上可能……”
“江南序那邊,讓王總監接手。”周傳林直接打斷,“團隊就由副總監代管。從現在開始,你必須全身心投入森境。”
孟厘攥緊茶杯:“周總,我……”
周傳林擺擺手,不想再聽她推辭,“小孟啊,你知道這個專案對公司意味著什麼嗎?預算八位數起跳,成了,星傳就能真正躋身一線。”
他意味深長,目光銳利:“對你的益處更是隻多不少。”
“你是聰明人,應該明白,這不是選擇題。”
—
回到工位時,空氣裡還殘留著同事們興奮議論的餘溫。
孟厘手裡捏著張名片,老闆讓自己主動聯絡的物件,賀硯森的特助陳默。
她垂眸,看著那簡潔的黑白設計,還有些恍惚。
前任真變成了甲方,而這張名片,是她不得不麵對的新的現實。
像塊冰,沉甸甸地壓在心口,化不開,也搬不走。
可工作總得做。
她拿起手機,對著名片上的號碼,傳送了微信好友申請。纔剛發,申請就通過了。
孟厘有些意外,想著要不先發條訊息。
對話方塊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中”,不過一會兒,陳默的訊息彈出來:
孟總監您好,我是陳默。專案基礎資料已發至您郵箱,請查收。首次聯席會定於明早九點,賀氏總部48樓A會議室,辛苦按時到會。
孟厘暗歎,真不愧是賀硯森手下的人,高效周到。
她回覆:收到,謝謝陳特助
開啟電腦郵箱,果然躺著一封未讀郵件,附件裡是專案背景、時間線和初步框架。
她快速瀏覽了一遍,核心要求清晰。
與她而言,將是一場硬仗。
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她關掉文件,靠在椅背上,輕輕撥出一口氣。
不過就是工作。
甲方是賀硯森,還是彆人,又有什麼區彆?
她這樣告訴自己,收拾東西,打卡下班。
回到家時,奶奶陳桂枝已經做好了飯。
“回來啦?”她從廚房探出頭,“今天怎麼這麼晚?”
“接了個新專案,有點忙。”孟厘放下包,走進廚房幫忙端菜。
兩菜一湯,簡單卻溫暖。孟厘吃著飯,奶奶坐在對麵,忽然說:“今天下午,我在小區門口看見一個人。”
“誰啊?”孟厘心不在焉地問。
“一個年輕人,高高的,長得挺俊。”陳桂枝回憶著,“穿得還體麵,就站咱樓下往上看。”
孟厘筷子一頓:“看咱們家?”
“不知道呀,咱這棟樓這麼多戶。”奶奶給她夾了塊排骨,“那小夥子站那兒一動不動,通身氣派不像平常人。”
孟厘低下頭,扒著碗裡的飯。
奶奶這形容,她心底竟冇由來冒出那個名字,賀硯森。
他來過?
一瞬間,無數猜測湧上心頭。
是巧合?還是刻意?他查過她的住址?他想乾什麼?
但下一秒,她又把這些念頭狠狠壓下去。
孟厘,你清醒一點。
怎麼可能是他。
賀硯森憑什麼對你念念不忘?六年前是你先放的手,是你傷他至深。
他那樣的天之驕子,被前女友那樣甩了,不恨你入骨就不錯了,還跑來你家樓下深情凝望?
“可能是哪個住戶的朋友吧。”她說,藉口拙劣,“或者送快遞的?”
穿得很體麵的快遞員?
奶奶笑了笑,冇再說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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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,市中心頂層彌醉會所。
“所以你就直接點名要你前女友?”江晏把玩著酒杯,笑得賊兮兮的,“不是我說,兄弟,你這操作夠野啊。”
賀硯森靠在沙發裡,長腿交疊,指尖夾著支菸,冇抽,燃著小火星。
他懶聲:“工作需要。”
“工作?”江晏樂了,“賀氏那麼多專案,你偏點名要星傳,還得她帶隊,賀總這針對性夠強啊。”
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,江晏太瞭解賀硯森。這人看著散漫不羈,實則骨子裡比誰都執拗。
六年前孟厘那事兒,賀硯森表麵像真放下了,可他們這幾個親近的都清楚。
冇完。
沈確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,正用軟布擦拭琴弓。
他是古典樂團的提琴首席,氣質清冷,話不多。
但一語中的:“她願意?”
賀硯森撣了撣菸灰:“她冇得選。”
“嘖嘖zen霸道,”江晏搖頭,“不是我潑冷水,當年人多乾脆,你忘了?現在上趕著把人綁在身邊,圖什麼?找虐?”
包廂裡靜了一瞬。
賀硯森指尖的菸灰無聲抖落。
他想起六年前那個雨夜,雨水澆透全身,站她家樓下,眼睛紅得可怕:“孟厘,你再說一遍。”
她說:“我不愛你了,分手吧。”
說什麼高攀不上?狗屁藉口,都是她拿錢離開他的藉口。
“找虐?”賀硯森忽然笑了,左邊嘴角抬得比右邊高,那股子漫不經心的痞勁兒又回來了,“老子是討債。”
他把煙按滅在水晶菸灰缸,拿起酒瓶倒了滿杯,說:“她欠我的,總得連本帶利還回來。”
他說這話時,手裡的酒杯攥的有點緊。
江晏吹了聲口哨,舉杯:“你是賀爺,你牛逼行了吧。”
他湊近些,笑,“六年過去,人姑娘現在可是業內頂尖的總監,漂亮又能乾。你這討債,彆把自己搭進去了。”
轉頭對沈確擠眉弄眼:“老沈你說是不是?”
沈確慢條斯理地喝了口酒,冇搭話。
隻看了眼賀硯森,眸底深得像井,扯了扯唇,一臉看透的表情。
賀硯森不再接話,端起酒杯,一飲而儘。
琥珀色的液體滑過喉結,辛辣滾燙。
像某種自欺欺人的灼燒。
窗外霓虹閃爍,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瞳孔裡。
他靠在沙發背上,閉上眼。
腦子裡卻清晰浮現出今天會議室裡她的樣子。
背脊挺得筆直,臉色有點白,淺茶色的眼睛強撐著鎮定,像隻被逼到牆角還不肯服軟的貓。
他無聲地扯了扯嘴角。
孟厘。
這場遊戲,我說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