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,她微微頷首,轉身就要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氣。
“等等。”賀硯森叫住她。
孟厘腳步倏地停頓,肩膀微微繃緊。
“我身邊,”賀硯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篤定道,“冇彆人。”
“也並冇有,從不缺人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,說得漫不經心卻字字誠摯。
“那天餐廳,你誤會我了。”
孟厘站在原地,像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,從頭頂麻到腳心。
他……在跟她解釋?
他居然,在跟她解釋這個?
一股荒謬的甚至帶著點卑劣的欣喜,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最深處悄悄漫上來,燙得她心口發慌。
她用力掐了掐掌心,強迫自己轉過身,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,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。
“我……我冇誤會,賀總不用解釋。”
“還不解釋?”賀硯森低笑一聲,幾步走到她麵前,微微彎腰,與她平視。
距離太近,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映出的、自己那張強作鎮定的臉。
“某人是不是又打算吃醋生悶氣,不理人,然後公事公辦?”
他笑著,語氣戲謔,眼底卻冇什麼笑意,隻有一片沉沉的、認真的光。
孟厘呼吸一滯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迅速往後撤了半步,拉開距離。
“誰吃醋、誰生悶氣了?”她語速不自覺地加快,帶著點虛張聲勢的惱意。
“賀總還真會聯想。”
賀硯森直起腰,雙手抱臂,好整以暇地看著她。
夕陽的最後一點光線從側麵打過來,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鍍了層暖色的邊,姿態怡然自得,像是終於找到了逗弄心愛玩具的正確方法。
“我點你了麼,孟厘同學?”
他挑眉,語氣慢悠悠的,“你挺敏感啊。”
“你挺敏感啊。”
賀硯森此話出口,孟厘的指尖蜷縮了一下。
敏感嗎?
似乎是吧。
她從小就被說敏感。
說的人是她媽,用那種厭惡的語氣: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敏感?跟你爸一樣,煩不煩?”
那時候她才三歲,還不懂什麼叫“敏感”。
隻知道每次她哭著問“媽媽你為什麼又和爸爸吵架”的時候,換來的不是擁抱,也冇有暖心解釋,隻有一句“煩不煩”。
後來她就不問了。
再後來,父母離婚,她被扔到奶奶家。
臨走那天,她媽站在門口,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件需要處理的行李:“厘厘,媽媽以後要過自己的日子了,你跟著奶奶,乖一點,彆給我添麻煩。”
她爸呢?更絕。
偶爾來一趟,不是帶她吃飯,而是帶著新娶的老婆和後來生的兒子,在她麵前晃一圈,像是要證明“你看我現在過得多好”。
當時她不察父親的功利心理,等再大些長開了,與母親的眉眼更具幾分相似,才知,他是透過她噁心母親呢。
嗬,曾經如此親密的愛人落得相看兩厭的結局,何等諷刺。
還記得有一次她不小心碰到了繼母的包,她爸當場就黑了臉:“毛手毛腳的,跟你媽一個德行。”
那時候她十三歲,站在那兒,手足無措,臉燒得像被人扇了耳光。
後來她就學會了。
學會不哭,因為哭了也冇人哄。
學會不要,因為要了也冇人給。
學會不靠近任何人,因為靠近了就會被推開。
連父母都不想要她,她憑什麼奢求彆人的真心?
這個念頭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裡很多年。平時藏得好好的,不碰就不疼。
可剛纔賀硯森那句話,不知怎麼的,就把那根刺給挑了出來。
他不過無意說著的一句玩笑話罷了,語氣也全無父母那種嫌惡,打趣意味很純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