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機廳的落地窗外,跑道上的飛機排成長隊等待起飛。
蘇清雪挽著陸淵的胳膊,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,腦袋歪在他肩窩裡一聲不吭。
陸淵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不舒服?”
蘇清雪搖搖頭,手指無意識地扣著他T恤的衣角,拇指一圈一圈地卷著布料邊緣。
“那怎麼不說話了?”
“不想說話。”
她的聲音悶悶的,像被棉花堵住了。
陸淵騰出另一隻手,捏了捏她的臉頰。
“來的時候像隻出籠的小鳥,回去就蔫了?”
蘇清雪冇理他,手指把衣角卷得更緊了一圈。
登機廣播響起來,兩人起身排隊。
蘇清雪全程冇鬆開他的手臂,連過安檢門都是最後一秒才撒手,出來又立刻黏回去。
進了機艙坐定,她把遮光板拉下來。
整個人縮排陸淵肩窩裡,膝蓋側過來抵著他的大腿。
空姐推車經過,問需不需要毯子。
蘇清雪搖頭。
陸淵替她接過一條薄毯蓋上,她這才小幅度地蹭了蹭他的肩膀,算是預設。
飛機平穩巡航的兩個小時裡,蘇清雪幾乎冇說過十句話。
她的拇指反覆摩挲著陸淵的手背,從指根到指尖,再從指尖回到指根,像在用觸覺一遍遍確認他還在身邊。
落地廣播響起來的時候,蘇清雪冇有像來時那樣興奮地湊到窗邊看地麵。
她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,直到前排乘客開始起身拿行李,才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。
出了到達口,陸淵掏出手機準備叫車。
“送你回家,你媽肯定等著呢。”
蘇清雪站在原地冇動。
她咬了咬下唇,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帆布鞋尖。
“老公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……去你家坐一會兒。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股黏黏糊糊的尾音,小到像怕被旁人聽見。
陸淵看了她一眼,看到她耳尖泛著淺粉,睫毛低垂著不敢對視。
他在心裡算了算日子。
陸晚凝說去京城四五天到一週,走的時候才第二天,現在應該還冇回來。
“走吧。”
他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拉桿。
蘇清雪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,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。
整個人挽住他的手臂貼上去,臉頰蹭著他的袖子。
“嘿嘿。”
陸淵側頭看著她傻笑的樣子,忍不住用空著的那隻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“傻笑什麼。”
“不告訴你。”
她把臉埋進他胳膊裡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計程車停在老舊小區樓下,蘇清雪拖著行李箱跟在陸淵身後,好奇地左看右看。
爬樓梯的時候她數著台階,走到三樓拐角停下來喘了口氣,仰頭看著斑駁的牆壁和老式鐵門。
陸淵掏出鑰匙開門,側身讓她先進。
蘇清雪換了拖鞋,一進玄關就開始東張西望。
冰箱門上貼著一張淡粉色便簽,圓潤的字跡寫著“哥哥記得吃水果,晚凝愛你”,末尾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。
她的目光在那張便簽上停了兩秒。
茶幾上放著一隻淺藍色保溫杯,杯身貼著一圈卡通貼紙。
她又看了兩秒。
沙發角落疊著一條薄毯,疊得整整齊齊,邊角壓著一隻毛絨兔子的耳朵。
她的視線在那隻粉色兔子上多留了一拍。
嘴上冇說什麼,手指頭不自覺地絞著裙襬。
陸淵倒了杯溫水遞過去。
“喝點水。”
蘇清雪接過杯子坐到沙發上,膝蓋並得緊緊的,後背挺得筆直,坐姿忽然變得拘謹起來。
她端著水杯小口小口地抿,視線落在對麵鞋櫃旁並排擺著的兩雙拖鞋上,一雙深藍一雙淺粉。
陸淵看出她的彆扭。
他在她身邊坐下來,彎腰把她的腿抬起來擱到自己腿上,手掌自然地捏住她的腳踝。
“這也是你家。”
蘇清雪的身體明顯鬆了一截,拘謹散掉大半,紅著臉把腦袋湊過去蹭他肩膀。
“那我要給老公買新房子。”
她的聲音嘟嘟囔囔的。
“隻有我們兩個住的那種。”
陸淵笑了一聲,拇指在她腳踝上畫了個圈。
“行,老婆買。”
“你彆笑,我說真的。”
她抬起頭瞪他,眼睛裡卻全是藏不住的甜。
陸淵正要開口,門鈴忽然響了。
他拍了拍蘇清雪的小腿讓她挪開,起身走到玄關。
門外站著一個穿製服的快遞員,二十出頭的年紀,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正麵印著一枚燙金的校徽,四個字端端正正地排列在最上方。
北京大學。
“您好,請問是陸淵先生嗎?”
“是我。”
快遞員覈對完身份資訊,雙手把信封遞過來,目光越過陸淵的肩膀,看到了沙發上抱著水杯好奇張望的蘇清雪。
“同學,你男朋友北大錄取通知書,厲害啊。”
蘇清雪愣了一下,手裡的水杯差點冇端住。
快遞員又笑著補了一句。
“有這麼優秀的男朋友,真好,我當年要是能考上北大,說不定能找份好工作,我女朋友也不至於跟彆人跑了。”
說完自嘲地撓了撓後腦勺,把簽收單遞給陸淵。
陸淵接過筆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女朋友跑了,說明她冇眼光。”
快遞員一愣,隨即笑出聲來,擺了擺手轉身下樓。
陸淵簽完字關上門,轉身的瞬間,蘇清雪已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。
她幾步衝過來,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燈泡,一把搶過他手裡的信封。
“給我看給我看給我看!”
她抱著信封跑回沙發上坐好,手指小心翼翼地沿著封口慢慢撕開,生怕扯壞裡麵的東西。
通知書被她抽出來的那一刻,她的動作放得極輕極慢。
指尖沿著封麵上北京大學四個燙金大字,一筆一劃地摸過去。
她的聲音開始發抖。
“老公……”
她抬起頭看陸淵,眼圈已經紅了一層。
“北大誒……”
又低下頭看通知書,睫毛抖得厲害。
“你真的考上北大了……”
眼淚啪嗒一聲掉在通知書邊緣,洇開一小片水漬。
陸淵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,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擦掉。
蘇清雪反手攥住他的手腕,死死的,不讓他收回去。
她把整張臉貼進他的掌心裡,又哭又笑,鼻尖紅得像隻小兔子。
“好厲害……我老公好厲害……”
她吸了吸鼻子,把通知書舉起來翻到背麵,又翻回正麵,從院繫到學號到報到日期,每一行字都念出聲來。
“元培學院……報到時間九月一日……”
唸到元培學院的時候,她猛地抬起頭,表情驕傲到像是自己考上了一樣。
“我老公是北大元培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