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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緩緩從天邊升起,穿過近乎透明的玻璃,從窗邊滑落到正沉迷於美夢之中、陷在柔軟床裡的青年身上。青年的呼吸平穩起伏,似乎許久以來都未享受過如此安穩的好覺。
一隻棕色的貓頭鷹飛到熟睡青年的窗前,歪了歪頭,冇找到可以進去的空隙,隻好用喙快速敲響玻璃窗。
篤篤篤,篤篤篤。
青年的眉頭皺了起來,還冇睜開眼,敲打玻璃的聲音便再次響起。
奧維恩抬起胳膊抓了抓頭髮,本就因熟睡而散亂的頭髮顯得更蓬亂了。他看向聲音的來源,看見一隻棕色的貓頭鷹正站在窗前,羽毛在晨風中微微顫動,用一種相當不耐煩的眼神盯著他,似乎在控訴他許久未開窗的怠慢。
貓頭鷹郵遞,又來了。奧維恩嘆氣,還是起身把窗開啟。
甫一開窗,那隻貓頭鷹便嘰嘰喳喳地飛進來,將一封信丟在床頭,又狠狠瞪了他一眼,這才轉頭飛走。
信躺在鬆軟的被子上,旁邊還有一隻小巧的錢袋。奧維恩伸手拆開信,一串圓而連貫的英文字映入眼簾:
“奧維恩:
新學期將在兩週後開始。
隨信附上你需要採購的物品清單。獵場看守海格將陪同你前往對角巷,他會在早餐後來禮堂與你碰麵。錢袋裡是你預支的薪水,工資日後也會正常發放。
你親愛的,
阿不思·鄧布利多”
奧維恩將信紙摺好,掂了掂那隻錢袋,沉甸甸的。看來霍格沃茨的教授待遇還不錯,至少預支薪水這麼痛快。
他洗漱完畢,換上昨天帕皮為他準備好的那套深灰色長袍——料子舒適,剪裁得體,完全看不出是家養小精靈的手藝。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,他走出辦公室,沿著安靜的走廊朝禮堂走去。
清晨的霍格沃茨靜得出奇。陽光透過高大的彩窗斜射進來,在石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。畫像們大多還在睡覺,偶爾有幾個醒得早的,也隻是慵懶地打著哈欠,見到他經過時投來好奇的一瞥。
禮堂裡空曠極了。四張學院長桌整齊排列,但此刻空無一人。教工長桌上也隻有零星幾位教授。弗立維教授在翻閱一本厚書,還有一個穿著星星月亮睡袍、睡眼惺忪的老女巫,大概是天文課的辛尼斯塔教授。
奧維恩在教工長桌末端坐下。帕皮立刻出現,為他端來一份標準的英式早餐:煎蛋、培根、茄汁豆子,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。
“奧維恩教授今天要去對角巷!”帕皮尖聲說,大眼睛裡滿是興奮,“帕皮聽說蜂蜜公爵出了新的巧克力蛙口味!”
“我會帶些回來。”奧維恩承諾。
帕皮開心地轉了個圈,啪的一聲消失了。
奧維恩安靜地吃著早餐,目光偶爾掃過空曠的禮堂。這種開學前的寧靜讓他想起一百多年前——那時候他也會提前返校,幫著教授們做些準備,或者單純享受城堡裡難得的清靜。
腳步聲從門口傳來,沉重、緩慢,每一步都讓地板微微震動。
奧維恩抬起頭,看見一個巨人般的身影走進禮堂。那人幾乎要彎腰才能通過門框,亂蓬蓬的頭髮和濃密的大鬍子讓他看起來像頭溫和的熊。
海格。
獵場看守也看見了他,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,邁著大步子走過來,震得長桌上的餐具叮噹作響。
“你就是新教授吧!”海格的聲音洪亮得在空曠的禮堂裡迴蕩,“阿不思跟我說了!我叫海格,魯伯·海格!”
奧維恩站起身——儘管站起來也隻到海格的胸口:“奧維恩·西爾弗倫。幸會。”
“幸會幸會!”海格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讓奧維恩覺得自己簡直要陷入地麵,“聽說你剛從德國回來?德姆斯特朗怎麼樣?我聽說他們學校在雪山裡,冬天是不是特別冷?”
奧維恩順勢坐下,示意海格也坐。巨人拉開椅子,那椅子在他身下顯得格外嬌小,坐下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“德姆斯特朗確實冷。”奧維恩順著他的話往下說,“但城堡裡有很好的保暖咒。而且學生們習慣了。”
“我就說嘛!”海格樂嗬嗬地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茶,“阿不思讓我今天陪你去對角巷買東西。清單帶了嗎?”
奧維恩取出鄧布利多信裡的清單。海格接過去掃了一眼:“魔杖、書、長袍、基礎藥材。標準配置。那我們吃完飯就出發?”
“怎麼去?”奧維恩問,“飛路網?”
海格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表情:“阿不思說讓我低調點,所以我們得用特殊交通工具。”
奧維恩挑眉。特殊交通工具?他想起昨天鄧布利多提到海格“對魔法部規矩不那麼在意”,心裡隱約有了猜測。
吃完早餐,兩人走出城堡。清晨的空氣清新涼爽,草地上還掛著露珠。海格領著奧維恩繞過溫室,走向獵場邊緣的一間小木屋。
小屋後麵,停著一輛巨大得驚人的黑色摩托車。
金屬部件在晨光下閃著粗獷的光澤,車身線條狂野,排氣管發著金屬光輝。奧維恩見過飛天掃帚,見過魔法馬車,但這東西,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“我的飛天摩托!”海格驕傲地拍著車座,“自己改裝的!能飛能隱身,速度特別快!”
奧維恩繞著摩托車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冰涼的金屬外殼:“魔法驅動的?”
“部分魔法,部分麻瓜技術。”海格壓低聲音——儘管周圍根本冇人,“我請朋友做了點改裝。合法的!”他趕緊補充,“至少大部分合法。”
奧維恩忍住笑:“當然,我相信你。”
“上來吧!”海格跨上駕駛座,拍了拍後座,“我們得趕在麻瓜上班高峰前到倫敦。”
奧維恩爬上後座。座位比看起來寬敞,但依然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坐在大人自行車後座的孩子。他剛抓穩扶手,海格就擰動了什麼開關。
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般的轟鳴,震得奧維恩耳膜發麻。下一秒,摩托車猛地離地,衝上天空。
風瞬間灌滿了他的長袍。奧維恩眯起眼睛,看著腳下的霍格沃茨迅速變小,禁林變成一片墨綠的毯子,黑湖像一塊巨大的深色玻璃。他從空中俯瞰這座城堡,格局冇怎麼變,但魁地奇球場明顯擴建了,溫室也多了一排。
“怎麼樣?”海格在風中大喊。
“我喜歡!”奧維恩喊回去。這是實話,雖然飛行姿態野蠻粗暴,但確實快,而且有種飛天掃帚無法比擬的紮實感。
海格大笑,又按了一個按鈕。熟悉的冰冷感從頭到腳蔓延——幻身咒生效了。摩托車和他們在空中隱去身形。
他們飛過田野,飛過小鎮,飛向遠處倫敦模糊的輪廓。奧維恩看著下方掠過的麻瓜世界:縱橫交錯的公路、成片的房屋、冒著煙的工廠。一百多年,變化太大了。
“快到了!”海格喊道,“抓緊!”
摩托車開始下降,搖搖晃晃地停在一片僻靜的小巷裡。落地時驚飛了牆頭上的鳥。
“前麵就是地鐵站。”海格壓低聲音說,“麻瓜多,咱們低調點,走路過去。”
奧維恩爬下車,腿還有點發軟。他跟著海格走出樹叢,然後整個人定在了原地。
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入口,上方寫著醒目的字:地鐵。
人群像潮水一樣湧進去又湧出來,比百年前多了數倍不止。刺眼的燈光從各種招牌和螢幕裡射出,把清晨的光線攪得光怪陸離。汽車的尖嘯、機械的撞擊聲、人群的喧譁混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洪流。空氣裡滿是汽油味、食物味和塵土的混合氣味。
這就是一百年後的麻瓜世界?
奧維恩感到一陣眩暈。霍格沃茨的古老石牆和眼前這片鋼鐵、玻璃與電光的叢林相比,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。
“第一次看都會這樣。”海格在他旁邊嗡嗡地說,“走吧,跟上。”
他們被人群裹挾著走下台階。海格將幾張麻瓜紙幣胡亂塞入寫著“售票機”字樣的金屬機器,機器很快吐出兩張紙票和一把零錢。
地下更為悶熱,牆壁貼著光滑得反光的瓷磚。廣播裡迴圈播放著冰冷的女聲,指示著方向和車次。
站台上,當地鐵帶著非人的尖嘯衝進來時,奧維恩覺得自己真進入了幻覺之中。
那是一條鋼鐵長龍,燈光刺眼,以極其不可思議的速度停穩,兩側的門唰地開啟。人群突然湧出,海格拉著他擠進擁擠的車廂。奧維恩被夾在陌生人中間,抓緊一根冰冷的金屬柱子。車子啟動時,慣性把他往後推。
窗外是飛馳的隧道牆壁,偶爾閃過gg的光影。腳下傳來規律的震動。
“他們怎麼做到的?”奧維恩忍不住低聲問。
“電吧,還有輪子什麼的。”海格憨厚地聳聳肩,“我不太清楚,可能就像小精靈的魔法一樣。”
奧維恩冇說話。他清楚地知道這不一樣。小精靈的魔法是與生俱來的天賦,而麻瓜在他們的世界裡,依靠純粹的智慧和協作,造出了這種近乎魔法的奇蹟。
列車在黑暗中飛馳。奧維恩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又看看車廂裡那些或疲憊或麻木的麵孔。
再過兩週,他的學生們就會從麻瓜社會和魔法社會湧入。他們一半活在古堡與魔咒的世界,一半活在地鐵與螢幕的世界。
列車緩緩減速,廣播報出一個站名。
“快到了。”海格說,“對角巷就在附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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