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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1年4月份的最後一天。
韓拓跟隨粵省田徑隊一路來到了金陵。
從明天開始,將進行為期三天的冠軍賽。
至於為什麼,明天就要比賽,現在纔到,那是因為這個年代的機製以及規劃冇有那麼的完善。
也不會太考慮什麼運動員的狀態。
甚至冇有提前的科學準備。
甚至有人明天比賽,明天到呢。
這不是什麼稀奇事兒。
到底這纔剛剛結束70年代,80年代纔剛開始打頭呢。
粵省田徑隊的大巴車碾過五台山下的柏油馬路。
一路晃悠著停在五台山體育中心的大門外。
車門“哐當”一聲拉開,率先邁下來的是沈孝智。
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,袖口挽到小臂,手裡捏著卷邊的賽事秩序冊,腳下是一雙洗得發白的黑布鞋,目光掃過眼前的體育中心,眉頭微挑,又很快放平。
跟在他身後的,是粵省隊的二十幾個隊員。
袁國強走在中間,手裡拎著裝釘鞋的帆布包,韓拓則落在隊尾,目光繞著這片承載著全國田徑目光的場地,慢慢鋪展開來。
這是韓拓第一次踏足1981年的五台山體育中心。
和他記憶裡後世翻新的場館截然不同。
冇有鮮亮的塑膠外立麵,冇有通透的玻璃迴廊,甚至連大門都隻是兩扇斑駁的鐵柵欄。
上麵刷著的藍漆掉了大半。
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色。
門口立著一塊木牌,用紅漆寫著“1981年全國田徑冠軍賽賽場”。
字跡被風吹得有些模糊。
這些年纔剛剛恢複競技體育運動,開始在兼顧重工業的同時,漸漸注重彆的方麵,自然很多地方還得不到資金的支援。
和他印象中那種國內場館到處都是國際頂尖,端莊大氣,乾淨整潔,不是一碼事兒。
不過這不是什麼黑曆史,而是國內田徑一路走來的成長道路。
往裡走,是一條砂石路。
路兩旁種著梧桐,枝葉已經長得繁茂。
典型的金陵路氣息。
1981年的五台山體育場藏在一片緩坡之下,是依著地勢挖出來的橢圓形場地,像老南京人形容的那樣——
活脫脫一個巨大的水泥澡盆。
1957年建成的場地,到1981年已有二十四個年頭。
土黃色的水泥看台一層疊著一層,從下往上鋪展開,冇有精緻的座椅,隻有磨得光滑的水泥台階。
部分台階上還留著運動員隨手畫的賽道標記,或是用粉筆寫的名字。
看台的最高處,是一個簡易的主席台。
搭著藍色的帆布棚,棚下襬著幾張木桌,桌上放著擴音喇叭和紙質的成績記錄表。
這。
便是整場比賽的指揮中心。
沈孝智帶著隊員往場地走,腳步不快,嘴裡時不時叮囑幾句:“把裝備都檢查好,釘鞋彆忘帶,金陵的跑道比羊城的硬,跑的時候注意落地緩衝。”
就這一點足夠說明,作為粵省田徑隊曆史上的祖師爺之一,他在這個時代就開始分清各種跑道的區彆,專注這些細節,已經是足夠的出類拔萃。
畢竟放在幾十年後,很多教練都不講究這些細節。
沈孝智對五台山體育場不算陌生。
早年帶隊來參加過省際邀請賽,知道這片場地的脾性。
韓拓走進來一掃眼。
賽場的核心是一圈四百米的煤渣跑道。
深褐色的煤渣被壓得平平整整。
邊緣用白色的石灰畫著清晰的分道線。
線痕被風吹得有些淡。
跑道中央是一片草地,不算平整,草色黃綠相間,這裡就是跳遠、跳高、投擲專案的賽場。
標槍區的漏鬥形著陸區用白灰圈出,旁邊堆著幾捆鋁合金標槍,在陽光下泛著舊色的光。
鉛球區的鐵圈被磨得發亮,旁邊擺著幾個沉甸甸的鉛球,沾著些許泥土。
這要是加個暖色調的懷舊濾鏡。
放在電影院都可以勾起人的回憶。
不過現在韓拓,站在這個曆史的本身裡。
比他印象中的五台山體育場。
真是……
極具年代感啊。
韓拓跟在隊伍裡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鋼筆,心裡翻湧著彆樣的感觸。
他見過後世鋪著專業塑膠跑道的賽場。
見過電子計時屏實時跳動的數字。
見過運動員穿著高科技運動服在賽道上飛馳。
可眼前這片煤渣跑道、水泥看台,卻透著一股最純粹的體育味道。
冇有花哨的裝置,冇有精緻的配套,甚至連計時都還是人工秒錶加電動計時雙保險。
可就是這樣的場地,承載著八十年代中國田徑的所有希望。
煤渣跑道踩上去軟軟的,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的力量反饋,運動員的每一次蹬地,每一次擺臂。
都能在這片跑道上留下清晰的腳印,那是屬於汗水與拚搏的印記。
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,這種比賽竟然都不是塑膠場地嗎?
還真不是。
全麵進行翻修,就是從80年代開始。最開始肯定是幾個大城市的場館,然後纔會一步步鋪陳開來。
這是1981年。
70年代纔剛剛過去一年多。
國內還真就在這種地方來比賽。
也難怪那些年代的運動員這麼容易受傷。
和塑膠場地根本冇法比。
袁國強走到煤渣跑道邊,彎腰用手指撚了一點煤渣,放在手心搓了搓,抬頭看向沈孝智:“沈指導,這跑道抓地性不錯。”
沈孝智走過來,也蹲下身摸了摸跑道,點了點頭:“比羊城的煤渣細,跑的時候蹬地彆太狠,你的腿剛恢複,穩著點。”
說話間,餘壯輝也走了過來,他手裡拿著釘鞋,正低頭檢查鞋釘,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,又藏著幾分期待。
這個1962年出生的年輕選手,第一次以隊內主力的身份參加全國冠軍賽。
原本以為自己是粵省百米的唯一希望,如今袁國強的迴歸,讓他的心裡多了一份競爭,也多了一份動力。
韓拓的目光落在賽場的各個角落,心裡感慨著這個時代的不易,也感慨著中國田徑人的堅守。
1981年的中國,體育資源還不算充裕,各省隊來南京參賽,大多是坐綠皮火車,拎著簡單的裝備,住的是賽場附近的招待所,吃的是集體食堂,可依然……
冇有人有半句怨言。
運動員們眼裡的光,純粹而熱烈,那是對賽道的熱愛,對成績的渴望,對為國爭光的執念。
就像眼前的五台山體育場,雖不華麗,卻在1981年用最樸素的模樣,迎接著來自全國的田徑健兒,見證著每一次突破,每一次成長。
沈孝智將隊員們召集到一起,站在煤渣跑道的起點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來了金陵,就忘了羊城的訓練場,眼前的這條跑道,纔是你們的戰場。”
“國家體委的重心在亞運和奧運,但這次冠軍賽,是你們證明自己的機會,尤其是亞錦賽的選拔,能上的,都是憑本事跑出來的。我不管你們是老隊員還是新隊員,到了賽道上,就隻有一個目標——拚儘全力。”
隊員們齊聲應著,聲音在空曠的體育場裡迴盪。袁國強攥緊了手裡的帆布包,指節用力,微微生疼。
他看著眼前的煤渣跑道,彷彿看到了兩年前東京亞錦賽的賽場,那一次的拉傷讓他遺憾離場,而這一次,他要在這片南京的跑道上,重新證明自己。
餘壯輝挺直了腰板,眼神裡的緊張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堅定。
因為他也知道,和袁國強的競爭。
從踏上這片跑道的那一刻,就已經開始了。
田徑賽除了團隊賽的比賽。
都是對手。
韓拓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的畫麵,心裡忽然發酸……
這個條件。
就是國內冠軍賽。
簡直是。
離譜。
居然還是煤渣跑道你敢信啊。
難怪有人說90年代市體育場有些都是煤渣跑道。
真是……時代的氣息啊。
不過。
這會在自己手上轉好的。
因為。
他帶來的不隻是科學的訓練方法和營養配比,更是一份對未來的期許。
在這個煤渣跑道的時代,會見證中國田徑人正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。
而袁國強的迴歸,就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,必將在這片賽場激起層層漣漪。
他。
比任何人都相信這一點。
而且這一波賺夠後,他就會讚助國內比賽。
到時候。
比賽場地,必須改善。
起碼大比賽。
必須有塑膠跑道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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