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將整座凰溪島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下。
白日裏喧囂熱鬧的度假區早已沉寂下來,隻有零星幾盞路燈在海邊棧道上散發著昏黃的光暈,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拂過沙灘,帶起一陣細碎的沙響,本該是令人心安的夜晚,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。
賈黑米盤膝坐在出租屋狹小的床板上,雙目緊閉,眉頭微蹙。
房間裏沒有開燈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,勾勒出他略顯單薄的身形。按照葉利西白天傳授的基礎吐納法,他正試圖引導體內那點微薄的氣血在經脈中緩緩流轉。
距離上一次被葉老指點,已經過去三天。
這三天裏,賈黑米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氣血修煉之中。別人修煉是水到渠成,他卻像是在推著千斤巨石上山,每一次氣血運轉都異常艱難。天生氣血孱弱的底子,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,死死困住了他的修行之路。
尋常少年修煉基礎吐納法,半個時辰便能感受到氣血在體內溫熱流淌,可他運轉一個時辰,體內也隻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意,稍不注意便會消散無蹤。
“呼——”
賈黑米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緩緩睜開雙眼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。
又是這樣。
連續三天的苦修,他的氣血值依舊停留在1.8赫,連武道高考預選最低要求的2.0赫都差了一線。
在這個全民高武的時代,氣血值就是硬實力。1.8赫的氣血,放在凰溪島任何一所武道館,都是不折不扣的底層廢柴,連參加正式集訓的資格都沒有。若不是葉利西暗中打了招呼,他連進入預選集訓營的門都摸不到。
“還差一點……就差一點點……”
賈黑米攥緊拳頭,指節微微泛白。
他不是沒有努力過,從懂事起,他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。別的孩子從小氣血蓬勃,小小年紀就能輕鬆劈磚裂石,而他跑幾步都會氣喘,連最基礎的體能訓練都難以完成。
在凰溪島這個武者遍地的地方,“廢柴”兩個字,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身上十幾年。
同齡人嘲笑,鄰裏議論,就連遠房親戚都對他避之不及,彷彿和他扯上關係,都會沾染上“無法修煉”的晦氣。若不是靠著一手修理電器的手藝勉強餬口,他恐怕早已在底層掙紮中徹底沉淪。
“難道我真的一輩子都隻能是個廢物嗎?”
賈黑米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眼神複雜。
他不甘心。
武道高考,是底層少年逆天改命的唯一機會。考上了,就能進入主城武道大學,擺脫底層身份,成為受人尊敬的武者;考不上,就隻能留在凰溪島做最底層的勞力,甚至可能在未來詭異入侵、異獸肆虐時,毫無反抗之力地淪為犧牲品。
就在他心緒起伏,雜念叢生之際,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,突然在他腦海中悄然響起。
那聲音極其微弱,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呢喃,又像是狂風穿過破舊窗戶的嗚咽,模糊不清,卻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陰冷。
【放棄吧……你永遠都成不了武者……】
【掙紮有什麽用?天生的廢柴,再努力也是徒勞……】
【不如沉睡,永遠不用麵對這些痛苦……】
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一般,鑽進他的心神,試圖擾亂他的意誌。
若是換做其他武者,在氣血虛弱、心神不寧的情況下聽到這詭異低語,恐怕瞬間就會被侵蝕心智,變得狂躁、絕望,甚至失控發狂。
凰溪島最近頻發的遊客發狂事件,正是這詭異低語作祟。
但賈黑米隻是微微一怔,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這是……邪神低語?
自從三天前在海邊棧道,他莫名其妙驅散了那名被詭異侵蝕的遊客後,這種詭異的低語便偶爾會在他心神不寧時出現。別人對此毫無察覺,唯有他能清晰聽見。
葉利西說過,他覺醒的是罕見的【心靈破障】天賦,能免疫邪神低語,淨化心智侵蝕。這是對抗心靈地獄入侵的唯一依仗,也是他區別於所有武者的最大秘密。
賈黑米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雜念,不再去想氣血孱弱的煩惱,而是集中注意力,感受著那道在腦海中盤旋的陰冷低語。
他沒有恐懼,反而多了一絲好奇。
這就是能讓強大武者都失控的力量?
似乎……也沒那麽可怕。
他嚐試著按照葉老教他的方法,凝神守一,心神如鏡。隨著意念集中,那道陰冷的低語果然越來越弱,如同冰雪遇暖陽,漸漸消散無蹤,腦海重新恢複清明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賈黑米低聲自語。
心靈破障天賦,並非主動攻擊,而是以自身心神為壁壘,抵禦外來侵蝕。隻要他內心堅定,不被負麵情緒左右,這邪神低語便拿他毫無辦法。
就在他準備再次運轉吐納法時,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腳步聲很緩,很輕,刻意壓低了動靜,若是普通人,根本無法察覺。但賈黑米在覺醒心靈破障天賦後,五感比以往敏銳了數倍,哪怕是細微的聲響,也能清晰捕捉。
有人在他的窗外徘徊。
賈黑米瞬間警惕起來,屏住呼吸,悄悄挪到窗邊,撩開一絲窗簾縫隙向外望去。
夜色中,一道黑影站在巷子拐角處,背對著他的方向,身形鬼鬼祟祟,時不時探頭向他的出租屋張望。由於光線太暗,看不清對方的容貌,隻能從身形判斷,是個成年男子。
這麽晚了,誰會來找他?
他在凰溪島無親無故,唯一認識的長輩隻有葉利西,可葉老行事光明磊落,絕不會這般偷偷摸摸。
難道是……白天集訓營裏的人?
賈黑米瞬間想到了白天在武道集訓營發生的事。
今天是武道高考預選集訓的第一天,所有通過初步篩選的少年齊聚在凰溪島武道館。在氣血測試時,他1.8赫的成績不出意外地引來了一片嘲笑,尤其是以趙家少爺趙虎為首的一群世家子弟,更是對他極盡嘲諷。
趙虎氣血高達4.2赫,是集訓營裏排名前五的天才,背景深厚,向來囂張跋扈。他當眾嘲諷賈黑米是混進來的垃圾,占著集訓營的名額,浪費資源,甚至揚言要把他趕出去。
若不是才依依突然出麵製止,恐怕當場就會起衝突。
想到才依依,賈黑米的眼神柔和了幾分。
少女身著白色武道服,身姿挺拔,氣血澎湃,容貌清麗,氣質冷傲,是集訓營當之無愧的第一天才。她的氣血值高達5.1赫,遠超同齡人,是整個凰溪島最有希望考入主城頂級武道大學的種子選手。
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天才,卻偏偏為他這個廢柴出頭。
當時才依依隻是淡淡瞥了趙虎一眼,冷聲道:“武道集訓營看的是潛力,不是現在的氣血值,誰是垃圾,高考場上見分曉。”
簡單一句話,便讓趙虎啞口無言,也讓賈黑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
除了葉老,才依依是第一個不把他當成廢柴看待的人。
而那個花唄唄,則是另一個極端。
少女穿著時髦,眉眼靈動,渾身透著一股精明勁兒,是集訓營裏唯一不修煉,反而做起異能交易生意的異類。她手裏有著各種稀奇古怪的輔助道具,能短暫提升氣血、穩定心神,價格不菲,卻供不應求。
賈黑米曾找她買過一枚最便宜的凝神珠,用來輔助修煉,兩人也算有過一麵之緣。
這三個人,是他在集訓營裏唯一有過交集的人。
窗外的黑影還在徘徊,賈黑米眼神一沉。
十有**是趙虎派來的人。趙虎心胸狹隘,被才依依當眾頂撞,定然不甘心,說不定想趁著深夜來找他麻煩,給他一個教訓,逼他主動退出集訓營。
就在賈黑米思索之際,那道黑影突然動了。
黑影不再猶豫,快步朝著他的出租屋門口走來,手中似乎還握著什麽東西,在夜色中反射出一絲冷光。
賈黑米心頭一緊,悄悄後退一步,做好了應對的準備。
他氣血雖弱,但覺醒心靈破障天賦後,反應速度遠超常人,再加上這幾天跟著葉利西學了基礎的防身術,對付一個小嘍囉,應該不成問題。
然而,下一秒,意外發生了。
黑影走到門口,並沒有推門而入,反而突然渾身一顫,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一般,身體劇烈抽搐起來,嘴裏發出低沉的嘶吼,不再是人類的聲音,而是充滿了詭異的咆哮。
“呃啊——!”
黑影痛苦地跪倒在地,雙手抱著頭,身體不斷扭曲,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鬱的陰冷氣息,和剛才賈黑米感受到的邪神低語如出一轍。
他被詭異侵蝕了!
賈黑米瞳孔驟縮。
他沒想到,來找麻煩的人,竟然已經被邪神低語侵蝕了心智,變成了半個失控者。
失控者比常人更加狂躁,更加力大無窮,且毫無理智,隻會瘋狂攻擊身邊的一切。
就在這時,一道輕盈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,從巷子頂端躍下,落在黑影身後。
來人穿著一身黑色緊身衣,動作利落迅捷,臉上戴著一個貓臉麵具,隻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眸。
是貓和!
那個傳說中專門追查凰溪島詭異案件的地下水探。
貓和沒有絲毫猶豫,身形一閃,手掌如刀,精準劈在失控者的後頸之上。力道恰到好處,失控者哼都沒哼一聲,便直接癱軟在地,昏死過去。
整個過程快如閃電,悄無聲息。
貓和彎腰,仔細檢查了一下昏迷的失控者,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,才緩緩起身,目光投向賈黑米所在的窗戶。
“出來吧,我知道你在裏麵。”
清冷的聲音響起,不帶一絲情緒。
賈黑米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,不再躲藏,推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“貓和大人。”他恭敬地喊了一聲。
他對這位神秘的地下水探充滿敬畏,對方一直在暗中守護凰溪島,追查詭異事件,是普通人不知道的守護者。
貓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貓臉麵具下的眼神看不出情緒:“你倒是鎮定,看到失控者也不慌。”
“習慣了。”賈黑米淡淡迴道。
這幾天,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接觸詭異事件了。
貓和沒有多問,指了指地上的失控者:“他是趙虎的手下,白天在集訓營受了氣,晚上想來找你麻煩,路過海邊棧道時,被邪神低語侵蝕,心智失控。”
賈黑米心中瞭然,果然和趙虎有關。
“凰溪島的詭異氣息,越來越濃了。”貓和聲音低沉,“最近三天,已經出現七起失控事件,比以往一個月都多,心靈地獄的裂縫,正在擴大。”
“裂縫就在凰溪島?”賈黑米忍不住問道。
葉利西隻說過邪神通過心靈地獄入侵,卻沒說過具體位置。
貓和深深看了他一眼,似乎在猶豫是否要告知真相。片刻後,她才緩緩開口:“不止在凰溪島,就在我們腳下。這座度假區,看似平靜,實則是正邪交匯的核心,心靈地獄的大門,就在這島下的某處遺跡之中。”
賈黑米渾身一震。
他一直以為,心靈地獄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,卻沒想到,竟然真的有一扇大門,就藏在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凰溪島之下。
“葉老應該告訴過你,你的天賦是什麽。”貓和繼續道,“【心靈破障】,是唯一能淨化侵蝕、抵禦低語的天賦,你是未來對抗邪神的關鍵,不能在這裏出事。”
“趙虎那邊,我會幫你解決,但你自己也要盡快提升實力。”貓和語氣嚴肅,“武道高考預選很快就會開始,到時候,詭異勢力必然會動手,集訓營裏,不止一個人被侵蝕了心智。”
賈黑米心中一凜。
他原本以為,集訓營隻是單純的天才競爭,卻沒想到,暗流湧動之下,竟然還藏著邪神的爪牙。
“我知道了,多謝貓和大人提醒。”
貓和點了點頭,不再多言,彎腰扛起昏迷的失控者,身形一晃,便消失在夜色之中,來去如風,不留一絲痕跡。
巷子重新恢複寂靜,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。
賈黑米站在原地,夜風拂過,卻讓他感到一陣寒意。
他一直以為,自己的敵人隻是氣血孱弱的自己,是嘲笑他的世家子弟,是遙不可及的武道高考。可現在他才明白,他真正的敵人,是藏在黑暗中的邪神,是隨時可能開啟的心靈地獄大門,是整個人類麵臨的滅世危機。
他不再是為了自己而修煉。
更是為了守護這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島,為了守護身邊的人,為了不讓心靈地獄的大門徹底開啟,不讓邪神降臨人間。
賈黑米抬頭望向夜空,漆黑的天幕中,沒有星辰,沒有月光,一片壓抑。
但他的眼神,卻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廢柴又如何?
氣血孱弱又如何?
他有【心靈破障】天賦,有葉老的指點,有貓和的暗中相助,還有想要守護的一切。
武道高考,他必須贏。
心靈地獄的大門,他必須守住。
賈黑米轉身迴到出租屋,關上房門,這一次,他沒有絲毫雜念,盤膝而坐,再次運轉基礎吐納法。
體內那絲微薄的氣血,在他堅定的意念引導下,緩緩流轉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順暢。
窗外,夜色依舊深沉,但一道微弱的曙光,已然在少年心中悄然升起。
凰溪島的暗流,才剛剛開始湧動,而他賈黑米,註定要在這暗流之中,衝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,衝出那座囚禁心靈的地獄大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