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門之前的動靜,不過短短數十息,卻像一道驚雷,炸得整條黑市小巷鴉雀無聲。
刀疤男蜷縮在牆角,捂著扭曲變形的右手,疼得渾身抽搐,嘴角不斷溢位黑血。那股常年盤踞在他體內、讓他性情暴戾的陰冷氣息,竟被賈黑米一拳打散大半,眼神裏的瘋狂與兇狠消退不少,多了幾分清醒後的恐懼。
其餘四個壯漢僵在原地,臉上的囂張蕩然無存,隻剩下驚駭。他們怎麽也不敢相信,那個在凰溪島被嘲笑了十幾年的武道廢柴,居然一拳就轟飛了氣血120卡的刀疤男。
賈黑米站在原地,拳麵微微發麻,體內氣血微微翻騰,卻並未紊亂。
剛才那一拳,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巧,隻是將剛突破的101卡氣血,按照《裂石拳》最基礎的樁功,盡數灌注於拳鋒。真正起作用的,不隻是剛猛的力道,還有潛藏在氣血之中的【心靈破障】微光——那一絲微不足道、卻能淨化邪穢的白光,恰好克製了刀疤男體內被低語侵蝕的陰寒之氣。
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,將心靈天賦與武道攻擊結合在一起。
效果,遠超預料。
“你……你敢動手?”其中一個壯漢強裝鎮定,色厲內荏地喝道,“我們可是島主武道館的人!你得罪了我們,就是得罪整個武道館!”
“武道館?”賈黑米抬眼,目光冷冽,“你們在黑市販賣蝕心晶,毒害備戰高考的武者,暗中勾結詭異勢力,這也是武道館允許的?”
幾句話,精準戳中要害。
幾個壯漢臉色驟變。他們做的事本就見不得光,若是被鬧大,別說庇護他們的館主,就連背後的詭異勢力都不會保他們。
花唄唄上前一步,倚在門框上,把玩著手中短刃,紅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:“現在知道怕了?剛才砸門的時候,不是挺橫的嗎?”
她目光掃過幾人,聲音帶著【交易師】序列特有的穿透力:“我給你們兩條路。第一條,把這陣子販賣蝕心晶的渠道、幕後接頭人,一五一十說出來,我可以當這事沒發生過。第二條,我現在就喊人,把你們丟去巡邏隊,讓所有人都看看,武道館的人,是怎麽幫邪神喂人的。”
威脅直白,卻致命。
幾個壯漢麵麵相覷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他們不過是跑腿的小角色,根本扛不住這樣的後果。
“我們……我們說……”領頭一人終於撐不住,雙腿發顫,“蝕心晶都是上麵讓我們帶的,具體從哪來,我們不知道。我們隻負責在外街散貨,每晚子時,會有人在西海岸舊碼頭接應……”
“接應你們的人,長什麽樣?”賈黑米追問。
“看不清臉,總是裹著黑袍,身上……身上很冷,像沒有體溫一樣。”壯漢聲音發顫,“而且……而且他說話的時候,耳朵裏會出現嗡嗡的聲音,聽得人心慌。”
沒有體溫,耳邊有嗡鳴。
賈黑米與花唄唄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黑道交易,而是邪神爪牙,在光明正大佈局。
“滾。”賈黑米冷冷開口,“再讓我看見你們在外街害人,我不介意幫你們把腦子裏的髒東西,徹底清幹淨。”
幾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扶起牆角的刀疤男,狼狽不堪地逃離小巷,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下。
直到那些身影徹底消失,花唄唄才鬆了口氣,收起短刃,上下重新打量了一遍賈黑米,眼神裏多了幾分真正的認可。
“可以啊賈黑米,藏得夠深。”她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“一拳幹翻120卡,連我都差點看走眼。你那心靈天賦,果然邪門又好用。”
“隻是剛好克製他們身上的陰氣。”賈黑米並不居功,“再拖下去,可能會有更多人來,我們先進去再說。”
兩人轉身迴到黑市大廳,花唄唄關好鐵門,重新佈下警戒。
“舊碼頭、子時、黑袍人……”花唄唄坐在櫃台後,指尖輕敲桌麵,“凰溪島西海岸的舊碼頭早就廢棄了,那邊靠近廢土海域,平時連巡邏隊都很少去,確實適合搞小動作。”
賈黑米眉頭緊鎖:“他們收集那麽多負麵情緒、販賣蝕心晶,目的是什麽?”
“還能是什麽。”花唄唄臉色沉了下來,“養裂縫。你師父沒跟你說過嗎?心靈地獄的裂縫,不是天生就那麽大,是靠人類的恐懼、絕望、憤怒一點點喂大的。蝕心晶會放大情緒,黑袍人收集情緒載體,就是在給邪神上供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壓低:“再這麽下去,用不了多久,凰溪島就不隻是幾個人發狂那麽簡單了。一旦裂縫擴大到足以讓真正的詭異爬出來,整個度假區,都會變成人間地獄。”
賈黑米握緊拳頭,指節發白。
他想起訓練場上纏耳不散的低語,想起刀疤男眼中的瘋狂,想起那些莫名發狂慘死的散修……一股強烈的不安,在心底蔓延。
武道高考在即,無數少年的命運即將被決定,可這片土地之下,卻藏著一口要吞噬所有人的黑洞。
“我必須去舊碼頭看看。”賈黑米沉聲道。
“你瘋了?”花唄唄猛地抬頭,“子時的舊碼頭,是邪神低語最濃的地方,你才剛突破沒多久,序列也隻是一階,去了就是送菜!萬一被他們包圍,連我都救不出你!”
“我不去,誰去?”賈黑米抬眼,“巡邏隊被武道館壓著,普通武者進去就會被侵蝕,隻有我能抵禦低語,能看穿他們的陰謀。”
他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。
花唄唄看著他,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。眼前這個少年,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嘲笑的廢柴,他身上背負的東西,從覺醒【心靈破障】的那一刻起,就比任何人都重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喵~”
一聲輕淡、慵懶的貓叫,從大廳橫梁上傳來。
兩人同時抬頭。
隻見一隻通體漆黑、唯有四爪雪白的貓咪,正悠閑地趴在橫梁上,尾巴輕輕晃動,一雙幽綠的眸子,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。
貓和。
賈黑米心中一動。
他見過這隻貓幾次,每次都是在詭異事件發生的邊緣,神出鬼沒,像是在暗中觀察一切。他一直以為這隻是隻通人性的野貓,直到此刻才意識到,這隻貓,絕不簡單。
花唄唄見到貓和,卻沒有絲毫意外,反而翻了個白眼:“死貓,看戲看夠了?剛才怎麽不下來幫忙?”
貓和輕輕一躍,姿態優雅地落在櫃台上,舔了舔爪子,口吐人言:“幾隻小嘍囉,還不配我出手。況且,我倒是想看看,我們未來的心靈守護者,到底有幾分本事。”
聲音沙啞低沉,帶著一股曆經歲月的滄桑,完全不像一隻貓該有的聲音。
賈黑米瞳孔微縮:“你會說話?”
“稀奇嗎?”貓和綠眸掃過他,“凰溪島底下連心靈地獄都有,一隻會說話的貓,很難以理解?”
花唄唄在一旁解釋:“別大驚小怪,這隻死貓活了幾百年了,凰溪島地下的事,沒有比它更清楚的。它是我這黑市的暗哨,也是……你師父的老朋友。”
幾百年。
賈黑米心中震撼難言。
葉利西已經一百零八歲,是島上公認的老怪物,而眼前這隻黑貓,居然活了幾百年。這也意味著,它見證過太多凰溪島的秘密,甚至……見證過上一次封印之戰。
“你都聽見了。”賈黑米定了定神,直視貓和,“舊碼頭的黑袍人,你知道多少?”
貓和收起慵懶,綠眸變得深邃:“知道得不多,但足夠你們送命。那些黑袍人,不是被侵蝕的武者,而是從裂縫裏爬出來的影使,身體早已半詭異化,普通攻擊對他們效果不大。”
“影使?”
“邪神的手腳。”貓和語氣平淡,卻讓人不寒而栗,“它們以情緒為食,以執念為軀,專門在人間鋪設道路,讓心靈地獄的大門,開得更快一點。”
賈黑米心頭一沉:“它們在舊碼頭做什麽?”
“布陣。”
貓和吐出兩個字,讓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“舊碼頭底下,正好有一條小型心靈裂縫,它們在布「聚怨陣」,把全島的負麵情緒往那裏引,加速裂縫擴張。一旦陣法成型,凰溪島半數人,會在一夜之間陷入心魔,淪為詭異養料。”
花唄唄臉色徹底變了:“難怪最近外街的人越來越暴躁,原來不隻是蝕心晶的問題。”
“陣法什麽時候完成?”賈黑米追問。
貓和綠眸微眯,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一字一頓:“子時。”
也就是今夜。
距離現在,不過幾個時辰。
大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時間緊迫,根本來不及通知更多人,更來不及等待葉利西迴來。一旦等到子時陣法開啟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必須阻止他們。”賈黑米語氣堅決。
“你一個人不行。”貓和開口,“影使實力不強,但詭異特性棘手,被它們碰到,會被直接抽走情緒,變成行屍走肉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花唄唄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衫,眼神銳利,“我【交易師】序列可以短暫限製詭異行動,多少能幫上忙。”
貓和看了看兩人,輕輕點頭:“也好,老夫陪你們走一趟。舊碼頭的地下脈絡我熟,能幫你們避開大部分影使,直搗陣眼。”
它頓了頓,目光落在賈黑米眉心:“你的【心靈破障】,是影使的剋星。但記住,不要被情緒左右,你越憤怒、越急躁,它們吸收得越快,陣法運轉得就越強。”
“心不動,則邪不侵。”
賈黑米深深吸了一口氣,將那一絲焦躁壓下。
他握緊了懷中的《裂石拳》,感受著體內平穩流淌的氣血,以及眉心那一縷溫潤的白光。
他不是一個人。
他有花唄唄的支援,有貓和的引路,有師父留下的底氣,更有【心靈破障】賦予他的使命。
“準備一下,我們傍晚出發,趕在子時之前,破了他們的聚怨陣。”
夕陽漸漸沉入海麵,將凰溪島的天空染成一片暗紅。
度假區依舊燈火璀璨,遊人如織,歡聲笑語,沒有人知道,在繁華表象之下,一場關乎全島生死的暗流,正在西海岸舊碼頭洶湧翻騰。
賈黑米站在黑市門口,望著那片絢爛卻虛假的燈火,眼神堅定。
他不知道今夜會麵對什麽,也不知道自己能否順利破陣。
但他很清楚一件事——
他不能退。
一旦後退,心靈地獄的裂縫就會擴大,低語會吞噬更多人,凰溪島會淪為人間煉獄,無數和他一樣渴望通過武道高考改變命運的少年,都會變成邪神的養料。
他是賈黑米。
是被嘲笑十幾年的凰溪廢柴。
是覺醒【心靈者】序列的心靈破障者。
也是……註定要衝出心靈地獄大門的那個人。
“走吧。”
貓和輕巧地跳上他的肩膀,花唄唄緊隨其後。
三道身影,悄然融入暮色之中,朝著廢棄已久、陰冷死寂的西海岸舊碼頭而去。
陰影之中,影使的低語已經開始迴蕩。
一場以心靈為戰場、以執念為武器的戰鬥,即將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