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去，晨曦微亮。
天邊剛泛起一層淡青色，凰溪島的海風還帶著夜的微涼，賈黑米已經從簡陋的木板床上起身。昨夜貓和臨走前的那番話，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，壓在他心頭，讓他一夜淺眠，卻半點沒有睏倦之意。
心靈地獄的大門就在凰溪島之下。
這句話，反複在他腦海中迴蕩。
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島，表麵是風光旖旎的度假區，是無數武者嚮往的休閑修行之地，暗地裏，卻是邪神窺視、詭異叢生、隨時可能覆滅一方的災難源頭。
以前，他隻為擺脫“廢柴”之名，隻為考上武道大學、逆天改命而修煉。
可現在，他清楚地意識到，自己肩上扛著的，早已不是個人命運。
【心靈破障】天賦，是葉利西口中對抗邪神的唯一希望，是貓和眼中守住封印的關鍵。一旦他倒下，一旦心靈地獄大門洞開，整個凰溪島，乃至整個藍星，都將墜入無邊黑暗。
賈黑米走到狹小的窗邊，推開窗。
鹹濕的海風撲麵而來，吹散了屋內的沉悶，也讓他精神一振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按照葉利西傳授的基礎吐納法，緩緩引導體內那絲微弱的氣血。
與昨夜之前的滯澀艱難截然不同，經過一夜心神沉澱，再加上直麵詭異、明瞭真相後的意誌淬煉，他體內的氣血運轉，竟然順暢了不少。
一絲暖意順著經脈緩緩流淌，雖然依舊細微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韌。
賈黑米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的氣血值，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速度，一點點向上攀升。
1.8赫……1.81赫……1.82赫……
每一絲增長，都來之不易，卻讓他心中燃起更強烈的鬥誌。
“隻要不停下，就總有追上別人的一天。”
他低聲自語，眼神堅定如鐵。
前世十幾年的底層掙紮，早已磨出了他遠超常人的韌性。別人唾手可得的進步，他需要付出十倍、百倍的努力，但他從不畏懼。
怕的不是起點低，而是不敢向前走。
簡單洗漱過後，賈黑米揣著僅剩的幾枚零錢，出門買了兩個最便宜的粗糧饅頭，一邊啃，一邊朝著凰溪島武道館走去。
今天是武道高考預選集訓的第二天。
昨夜貓和已經提醒過他，集訓營裏，不止一個人被邪神低語侵蝕了心智。
也就是說，從他踏入武道館的那一刻起，身邊看似一起備戰高考的同齡人，隨時可能變成突然發狂、六親不認的失控者。
危險，如影隨形。
清晨的武道館外，已經聚集了不少參加集訓的少年少女。
一個個身著統一的白色武道服，身姿挺拔，氣血蓬勃，臉上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，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，討論著氣血修煉、序列覺醒、武道高考。
在這個高武時代，十八歲左右，正是氣血飛速提升的黃金時期，也是序列異能最容易覺醒的階段。
他們每個人，都懷揣著逆天改命、成為強者的夢想。
賈黑米低著頭，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，默默朝著人群邊緣走去。他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，與周圍清一色嶄新武道服格格不入，像一隻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。
“喲，這不是我們凰溪島第一廢柴，賈黑米嗎？”
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，從不遠處傳來，打破了清晨的平靜。
賈黑米腳步一頓，不用抬頭也知道，來人正是趙虎。
趙虎被一群世家子弟簇擁在中間，一身白色武道服一塵不染，身姿高大，氣血外放，隱隱形成一層淡淡的氣感，一看就出身優渥、修煉資源充足。
他的氣血值高達4.2赫，在整個集訓營裏穩居前五，是不少人刻意討好的物件。
昨夜他派去找賈黑米麻煩的手下一夜未歸，趙虎心裏本就憋著一股火氣，如今一見到賈黑米，火氣瞬間就衝上了頭。
“怎麽，昨天被依依這個女神護著，今天就敢大搖大擺來集訓營了？”趙虎抱著雙臂，一臉不屑地上下打量賈黑米，“我還以為，你會嚇得躲在出租屋裏，再也不敢出來見人了。”
周圍的少年少女們紛紛側目，眼神各異。
有同情，有看熱鬧，更多的是冷漠和嘲諷。
在這個以實力為尊的高武世界，弱者，從來都隻會被輕視。
“1.8赫的氣血，連武道高考預選的門檻都摸不到，占著一個集訓名額，你也好意思？”旁邊一個趙家跟班立刻附和，“依我看，你還是早點滾吧，別在這裏浪費葉老先生的好意。”
“就是就是，天生的廢柴，再怎麽修煉也是白費力氣。”
一聲聲嘲諷，如同尖刺，紮向賈黑米。
換做以前，他或許會低下頭，默默忍受，假裝聽不見。可現在，經曆過昨夜的詭異事件，感受過邪神低語的陰冷，見識過貓和口中關乎人類存亡的真相，這些少年人之間的嘲諷打壓，在他眼中，已經變得無比淺薄。
他沒有憤怒，沒有暴躁，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。
隻是平靜地抬起頭，看向趙虎。
“讓開。”
兩個字，不高不低，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穩。
趙虎一愣，顯然沒料到，以前那個被嘲諷幾句就臉色發白、低頭不語的賈黑米，今天竟然敢這麽跟他說話。
“你敢這麽跟我說話？”趙虎臉色一沉，身上氣血猛然湧動，一股壓迫感朝著賈黑米籠罩而去，“信不信我現在就廢了你，讓你連參加預選的資格都沒有！”
4.2赫的氣血壓迫，對於隻有1.8赫的賈黑米來說，如同泰山壓頂。
若是尋常少年，此刻早已被壓得喘不過氣，甚至癱倒在地。
可賈黑米依舊站得筆直。
【心靈破障】天賦自動運轉，一股無形的心靈屏障，將那股氣血壓迫隔絕在外，心神穩如磐石。
他眼神平靜地看著趙虎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武道集訓，比的是修煉、是實力、是高考成績，不是仗著氣血高，在這裏欺負人。”
“你——”
趙虎被噎得一時語塞，臉上更加難看。
就在他準備強行出手，給賈黑米一個深刻教訓的時候，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，從人群外傳來。
“趙虎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隻見一道纖細挺拔的白色身影，緩步走來。
少女容貌清麗絕俗，氣質冷傲，一身白色武道服被風吹得微微擺動，如同雪中寒梅，遺世獨立。
正是才依依。
她的氣血值高達5.1赫，遠超趙虎，是整個凰溪島集訓營當之無愧的第一天才，就連武道館的老師，都對她格外看重。
見到才依依，趙虎臉上的囂張頓時收斂了幾分。
他雖然跋扈，卻也清楚，自己根本不是才依依的對手。
“依依，我這是在幫集訓營清理垃圾，”趙虎強裝鎮定，指了指賈黑米，“這種氣血都不到2.0赫的廢柴，根本不配和我們一起集訓，耽誤大家的時間。”
“配不配，不是你說了算。”才依依走到賈黑米身邊，淡淡瞥了趙虎一眼，“武道高考看的是最終成績，不是現在的氣血高低。有時間在這裏欺負人，不如多迴去修煉一下你的氣血，別到時候連主城武道大學的分數線都夠不上。”
一句話，再次讓趙虎啞口無言。
周圍的議論聲小了下去。
誰都看得出來，才依依是在刻意維護賈黑米。
一個是高高在上、前途無量的武道天才，一個是底層掙紮、氣血孱弱的廢柴少年，這兩人之間，怎麽看都不該有任何交集。
可才依依偏偏兩次出麵，為賈黑米撐腰。
不少人看向賈黑米的眼神，多了幾分複雜。
賈黑米側過頭，看向身邊的少女。
清晨的陽光灑在才依依的臉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輪廓，明明氣質冷傲，卻一次次在他被欺負時挺身而出。
心中那絲不易察覺的暖意，再次浮現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低聲道。
才依依沒有看他，隻是淡淡開口：“我不是幫你，我隻是看不慣有人在集訓營裏以強淩弱。好好修煉，別讓別人覺得，我維護的是一個扶不起的廢物。”
嘴上說得冷淡，可那話語裏的鼓勵，賈黑米聽得一清二楚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，轉身朝著武道館內走去。
趙虎看著兩人並肩的身影，氣得咬牙切齒，眼神陰鷙地盯著賈黑米的背影，心中殺意翻騰。
“賈黑米，你給我等著。”
“敢跟我搶依依小女神，敢讓我丟臉，我一定讓你在預選之前，生不如死！”
……
進入武道館大廳，所有參加集訓的少年少女，按照昨天分配的區域，整齊列隊。
負責今天集訓的，是一位年過四十的中年武者，姓周，氣血值超過10赫，在凰溪島武道館也算小有名氣。
周老師麵色嚴肅，目光掃過全場，聲音洪亮：“昨天，我們進行了基礎氣血測試，從今天開始，進入實戰集訓。”
“武道高考，不隻是看氣血值，更看實戰能力、應變能力、戰鬥意誌！在真正的戰場上，異獸、詭異、被侵蝕的武者，不會給你任何留手的機會！”
“今天的集訓內容——基礎格鬥術對練！”
“兩人一組，自由切磋，點到為止，不準下死手！”
話音落下，現場頓時一片騷動。
實戰對練，最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實水平，也最容易分出高下強弱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尋找自己熟悉的夥伴，或是實力相當的對手。沒有人願意選擇賈黑米——和一個1.8赫的廢柴對練，贏了不光彩，輸了更是丟人。
賈黑米站在隊伍末尾，安靜地等待著。
他早就習慣了這種被孤立的感覺。
“我跟你一組。”
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才依依走出隊伍，徑直站到了賈黑米麵前。
全場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一臉不敢置信。
才依依是誰？那是5.1赫的超級天才，是註定要考入主城頂級武道大學的天之驕女，竟然主動要和賈黑米這個廢柴對練？
這簡直是難以置信！
趙虎的臉色，瞬間黑得如同鍋底，雙拳緊握，指節發白，心中嫉妒得快要發狂。
“依依小女神，你瘋了？跟他對練，根本毫無意義！”趙虎忍不住開口。
才依依淡淡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跟誰一組，與你無關。”
說完，不再理會眾人震驚的目光，看向賈黑米：“出手吧，讓我看看，你這幾天，到底有沒有一點進步。”
賈黑米深吸一口氣。
他知道，才依依這是在借機指點他。
別人看不起他的氣血，看不起他的實力，隻有才依依，願意給他實戰的機會。
“得罪了。”
賈黑米低喝一聲，按照葉利西傳授的基礎防身術，腳步一踏，朝著才依依試探性地打出一拳。
這一拳，沒有磅礴的氣血，沒有淩厲的氣勢，隻有最簡單、最基礎的招式。
才依依眼神微凝。
她能感覺到，賈黑米的拳雖然弱，卻穩，心神無比專注，沒有絲毫慌亂。
這根本不像一個常年被嘲諷、從未經曆過實戰的廢柴。
她隨意抬手，輕輕一擋，便將賈黑米的拳頭擋開。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，沒有震傷他，卻也讓他感受到了雙方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。
“氣血太弱，招式太散，發力不對。”才依依一邊從容應對，一邊低聲指點，“腰馬合一，將全身僅有的氣血，集中到一點打出，不要分散力量。”
“再來！”
賈黑米依言而行，再次出拳。
這一次，他刻意收斂心神，將體內那絲微薄的氣血，全部集中到右拳之上。
【心靈破障】天賦悄然運轉，他的心神高度集中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——才依依的呼吸、腳步移動、氣血流動，甚至她下一步的動作，都在他心中隱隱浮現。
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狀態。
別人無法感知的細微異動，在他眼中，一覽無餘。
砰！
一拳打出，雖然依舊被才依依輕鬆擋下，可拳頭上的力量，卻比剛才強了近一倍。
才依依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賈黑米的戰鬥悟性，高得驚人。
隻是隨口指點一句，他就能立刻領悟，並且立刻運用到實戰之中。這種悟性，就算是她這位天才，也自愧不如。
“不錯，繼續！”
兩人一來一迴，看似是實力懸殊的對練，實則是才依依在暗中耐心指點。
周圍的人，從最初的震驚、不解，漸漸變成了沉默。
他們看著場中那個瘦弱的身影，一次次被擊退，卻又一次次重新站起，每一次出拳，都比上一次更穩、更準、力量更強。
那種永不放棄的韌性，讓不少人心生觸動。
就連周老師，都站在不遠處，目光落在賈黑米身上，微微點頭。
“這個少年，氣血雖弱，意誌卻是頂尖……可惜了，天生底子太差。”
就在對練進入白熱化，賈黑米漸漸找到感覺，氣血即將突破到1.9赫之際——
異變陡生！
武道館角落，一名正在對練的少年，突然渾身一顫，動作僵住。
緊接著，他雙眼翻白，臉上露出極度痛苦、恐懼的表情，雙手死死抱住頭，嘴裏發出低沉、詭異的嘶吼。
“呃啊——！！”
那聲音，根本不像是人類應該發出的聲音，陰冷、沙啞，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詭異，讓人頭皮發麻。
“小心！他被侵蝕了！”
有人反應過來，失聲尖叫。
是失控者！
邪神低語侵蝕心智的失控者！
整個武道館瞬間大亂，所有人驚慌失措地四散躲避，原本整齊的隊伍，瞬間亂作一團。
那名失控的少年，氣血本就達到了3.0赫，被侵蝕之後，心智盡失，力量暴漲，雙目赤紅，如同瘋獸一般，朝著身邊最近的人撲了過去。
“救命！”
一名少女嚇得臉色慘白，呆在原地，動彈不得。
失控少年猙獰一笑，揚起拳頭，帶著狂暴的氣血，狠狠砸向少女的頭顱。
這一拳下去，少女必死無疑！
眾人驚呼，卻沒人敢上前阻攔。
失控者狂暴無匹，一旦被纏上，輕則受傷，重則也會被詭異氣息侵蝕，一同淪為失控者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一道瘦弱的身影，猛地衝了過去。
是賈黑米！
他幾乎是本能地動了。
【心靈破障】天賦在這一刻全力爆發，一層無形的心靈屏障，在他身前展開。他沒有絲毫猶豫，縱身擋在少女身前，迎著失控少年的拳頭，硬生生扛了過去。
砰！
狂暴的氣血砸在賈黑米身上，他如同被重錘擊中，整個人倒飛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嘴角溢位一絲鮮血。
劇痛席捲全身，氣血翻湧，險些昏厥。
可賈黑米卻死死咬著牙，沒有後退半步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，失控少年體內，那股陰冷、邪惡、來自心靈地獄的詭異力量，正在瘋狂躁動。那熟悉的邪神低語，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，比昨夜任何一次都要清晰、都要狂暴。
【殺了她……殺光所有人……】
【投入地獄的懷抱，永遠解脫……】
陰冷的低語，試圖侵蝕賈黑米的心神，將他一同拖入深淵。
但賈黑米心神如鏡，意誌如鐵。
“給我滾出去！”
他在心中一聲怒喝。
心靈破障天賦，化作一道無形的淨化之力，順著他與失控少年接觸的瞬間，侵入對方體內，瘋狂衝刷著那股陰冷的邪神力量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主動淨化被侵蝕者。
以前，隻是被動抵禦低語。
而這一次，為了救人，他選擇主動出擊！
詭異的一幕出現了。
原本狂暴猙獰、失去理智的失控少年，身體突然一顫，眼中的赤紅漸漸褪去，臉上的痛苦緩緩消散，抱頭的動作也停了下來。
那股陰冷恐怖的氣息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從他身上消退。
不過短短數息。
失控少年晃了晃腦袋，眼神恢複清明，一臉茫然地看著周圍：“我……我剛才怎麽了？”
全場死寂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扶著牆壁、緩緩站起的賈黑米，眼神如同見了鬼一般。
剛才……發生了什麽？
一個1.8赫的廢柴，硬抗了3.0赫失控者的一拳，不僅沒死，還……把失控者給救迴來了？
這根本不符合常理！
才依依快步走到賈黑米身邊，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，眼中滿是擔憂和震驚：“你怎麽樣？你剛才……”
她親眼目睹了全過程，清楚地知道，賈黑米用的不是氣血，不是格鬥術，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力量。
一種……能淨化詭異的力量。
賈黑米擦去嘴角的血跡，搖了搖頭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：“我沒事，隻是一點小傷。”
他心中清楚，自己最大的秘密，在剛才那一瞬間，已經暴露在了眾人麵前。
不遠處，周老師快步走來，目光凝重地盯著賈黑米，沉聲道：“少年，你剛才用的，是什麽能力？”
氣氛，瞬間變得緊張起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賈黑米身上。
有震驚，有疑惑，有敬畏，還有趙虎眼中一閃而逝的貪婪。
能淨化詭異，能免疫邪神低語——這種能力，若是被武道聯盟得知，必定會被奉為至寶；可若是被邪神勢力得知，也會成為必殺的目標。
賈黑米抬起頭，迎著眾人的目光，迎著周老師嚴肅的審視，迎著才依依擔憂的眼神，心中沒有慌亂，隻有一片平靜。
他知道，從他主動出手淨化失控者的那一刻起，他的人生，再也無法低調。
凰溪島的暗流，已經徹底被攪動。
而他，賈黑米，註定要站在風浪最前端，直麵心靈地獄的陰影。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