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劉隊，井道裏找到一些纖維和毛發，已經取樣了。”老陳說，“還有，轎廂頂部的檢修口附近，有幾處新鮮的摩擦痕跡，像是有人爬過。”
“能判斷方向嗎？”
“從井道壁爬到轎廂頂，然後從檢修口出去。”老陳頓了頓，“但檢修口外麵是四樓電梯門前的樓道，那裏沒有發現痕跡。”
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就是說，如果有人從檢修口爬出來，他應該在四樓留下腳印或者別的痕跡。”老陳說，“但我們檢查了四樓地麵，很幹淨，隻有一層浮灰，沒有新鮮腳印。”
許衛國抬頭看天花板。
樓道天花板不高，上麵有管道和電線。
“有沒有可能，他沒去四樓？”我說。
老陳一愣：“那他去哪兒了？”
許衛國走到樓梯拐角，那裏有一扇小窗，窗外是樓後的小巷。
窗台上有灰。
他用手電照了照。
灰上有幾個模糊的印子，像是鞋尖蹭過。
“他從檢修口爬出來，沒去四樓，而是順著管道爬到這扇視窗，然後跳下去。”許衛國說。
窗外的地麵是水泥地，再往後是自行車棚。
我們下樓，繞到樓後。
地麵有雜亂的腳印，分不清新舊。
自行車棚裏停著幾輛舊自行車，車棚頂上積著落葉。
許衛國走進車棚，抬頭看棚頂。
棚頂是石棉瓦的，有幾塊已經碎了。
他讓技術隊搬來梯子，爬上去看。
幾分鍾後，他下來，手裏拿著一個東西。
又一個物證袋。
裏麵是一小塊橘紅色的布片，和之前在轎廂檢修口找到的質地一樣，顏色一樣。
“車棚頂上找到的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卡在瓦縫裏。”
我接過物證袋。
橘紅色，化纖麵料，很鮮豔。
“這顏色太紮眼了。”我說，“凶手如果穿這種顏色的衣服作案，很容易被注意到。”
“也許不是衣服。”柳青青說。
我們看向她。
“可能是工具包，或者別的什麽。”柳青青說，“這種顏色，常在建築工地看到——安全帽，警示背心，工具袋。”
許衛國收起物證袋。
“查一下附近誰有這種顏色的東西。”
高亞楠已經在敲電腦。
“橘紅色熒光麵料，常用在環衛工服、建築工安全背心、還有一些工具包上。”她說，“團結裏小區裏，環衛工是橙色，不是這種熒光橘紅。建築工……小區最近沒有施工。”
“工具包呢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高亞楠手指飛快，“但這種顏色太常見了，很多工具品牌都用這種顏色做標識。”
許衛國沒再問。
他走出車棚，抬頭看4號樓的外牆。
外牆上有排水管，有空調外機支架，有各種線路。
從三樓視窗到車棚頂，有可以攀爬的地方。
“凶手對這裏很熟。”許衛國說。
“而且體力不錯。”我補充。
趙德柱從小區門口走過來，手裏拿著個小本子。
“劉隊，問了一圈。”他翻開本子，“昨晚十點以後，有幾個人見過林國棟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住2號樓的老孫頭，昨晚十點左右在小區裏遛狗，看見林國棟從4號樓出來，往3號樓走。老孫頭跟他打招呼，林國棟沒理，低著頭，走得很快。”
“十點幾分？”
“老孫頭說記不清，但那時候他剛看完電視劇，大概是十點過一點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住4號樓一樓的李大媽，昨晚十點半左右聽見電梯有動靜。”趙德柱說，“她說電梯門開關的聲音，然後有腳步聲上樓。但她沒開門看。”
“上幾樓？”
“她說聽聲音像是上到三樓或者四樓，然後就停了。”
我看向許衛國。
時間線又清晰了一點。
林國棟十點左右從4號樓出來，回自己家。
十點半左右，有人用電梯上樓。
“李大媽聽見腳步聲，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？”許衛國問。
“她說聽不出來，但腳步聲不重，像是一個人。”趙德柱說。
“電梯是十一點關的。”我說，“如果十點半有人用電梯上樓，那這個人可能在樓上待到十一點以後。”
“或者從別的途徑離開。”許衛國說。
他轉身往物業辦公室走。
我們又回到物業辦公室。
老胡已經醒了，坐在椅子上喝茶。
看見我們進來，他站起來。
“胡師傅，再問你個事。”我坐下，“4號樓2門的電梯，除了正常使用，還有什麽辦法能讓它動？”
老胡眨眨眼：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比如，如果有人從井道裏操作，能讓電梯上下嗎？”
“能是能，但得有鑰匙。”老胡說，“井道裏有檢修開關，用專用鑰匙開啟，可以手動控製電梯上下。但那鑰匙隻有物業有，而且一般不外借。”
“鑰匙在哪兒？”
老胡走到櫃子前，開啟一個抽屜，拿出一串鑰匙。
“在這兒。”他說，“一共兩把，一把在我這兒，一把在胡經理那兒。”
“昨晚有人借過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老胡搖頭，“借鑰匙要登記，我查了記錄，最近一個月都沒人借。”
許衛國接過鑰匙串，看了看。
鑰匙上貼著標簽：4-2電梯檢修。
“除了鑰匙，還有別的辦法嗎？”
老胡想了想：“要是懂行的人，用工具也能撬開檢修開關。但那就得是專業的電梯維修工了。”
“張建國是鉗工，他懂嗎？”
“鉗工……”老胡撓撓頭，“鉗工懂機械，但電梯是特種裝置，得專門學過才行。不過要是腦子靈光，琢磨琢磨也能搞明白。”
許衛國把鑰匙還給他。
“昨晚十一點你關電源時，電梯停在一樓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你確定沒聽錯？”
“我確定。”老胡很肯定，“關電源前我還特意看了一眼顯示屏，是一樓。而且電梯沒動靜，要是在執行，電機有聲音的。”
“如果電梯當時已經卡在樓層之間，顯示屏會顯示什麽？”
“那就不一定了。”老胡說，“老電梯，有時候卡住了，顯示屏還亂跳呢。但我關電源前，電梯確實停著沒動。”
許衛國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我們走出物業辦公室。
天已經大亮了，陽光照在小區裏，有些刺眼。
圍觀的人少了一些，但還有幾個大爺大媽站在警戒帶外麵，指指點點。
高亞楠的手機響了。
她接起來，聽了會兒，臉色變了。
“劉隊。”她結束通話電話，“檢驗科的結果出來了。”
“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