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是關電源後，有人從井道裏手動操作，讓電梯移動了位置。”老陳說，“但這種操作需要專用鑰匙，而且得知道怎麽用。”
“誰會？”
“物業的人，或者……懂電梯維修的。”老陳說，“張建國是鉗工，他會不會？”
我沒回答。
手機響了。
是鄭明遠。
“劉隊，初步屍檢有發現。”鄭明遠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，“林國棟胸口除了螺絲刀傷口，還有一處陳舊性皮下出血，位置在胸骨左側。像是幾天前被鈍物撞擊過。”
“能確定時間嗎？”
“三到五天前。”鄭明遠說，“出血範圍不大，但位置深。另外，他心髒有嚴重的冠狀動脈粥樣硬化，但之前可能沒症狀。”
“什麽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他可能隨時心髒病發作。”鄭明遠頓了頓，“還有，那把螺絲刀。刀口很新，幾乎沒有磨損，但刀柄上有輕微的油漬，像是經常被人用手摸，但刀口沒怎麽用過。”
“自製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鄭明遠說，“我送去檢驗科了，讓他們分析金屬成分和加工痕跡。”
我結束通話電話，看向許衛國。
“林國棟胸口有舊傷。”
許衛國沒說話。
他掏出手機，打了幾個字，然後收起。
“去林國棟家看看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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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國棟家在三樓東戶。
防盜門是老式的鐵皮門，漆掉了很多，露出鏽跡。
門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，邊角卷著。
技術隊已經先到了，正在開門鎖。
門開了。
一股味道撲麵而來。
不是臭味，是那種長時間不開窗的悶味兒，混著灰塵和舊紙張的氣味。
屋裏很暗。
窗簾拉著，隻有縫隙透進一點光。
我開啟燈。
日光燈管閃了幾下，亮了。
客廳不大，擺著一套老式布藝沙發，罩著白色的防塵布。
茶幾上堆著報紙和雜誌，還有幾個藥瓶。
電視是那種老款映象管的，螢幕上落著灰。
許衛國走進來，沒碰任何東西，隻是站著看。
看傢俱的擺放，看地上的痕跡，看牆上的照片。
牆上掛著一個相框。
照片裏是年輕時的林國棟，摟著一個女人和一個女孩。
女孩大概七八歲，紮著羊角辮，笑得很開心。
照片已經發黃了。
鄭明遠走過來，看了一眼照片。
“離婚十年了。”他說，“前妻帶著女兒去了南方，很少聯係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？”我問。
“剛查的。”鄭明遠推了推眼鏡，“戶籍資訊上有備注。”
許衛國轉身走進臥室。
臥室更簡單。
一張雙人床，被子沒疊，胡亂堆著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玻璃杯，裏麵有半杯水。
旁邊是幾本舊書，最上麵一本是《電工手冊》。
衣櫃門開著，裏麵衣服不多，都掛得很整齊。
許衛國拉開衣櫃下麵的抽屜。
抽屜裏是一些雜物：針線盒，舊手錶，幾封信，還有一個小鐵盒。
他開啟鐵盒。
裏麵是一疊錢。
一百的，五十的，還有零錢。
數了數，大概三千多。
還有幾張借條。
許衛國拿出借條，一張一張看。
借條都很簡單，寫著“今借到林國棟現金XXX元”，簽名，日期。
金額都不大，三百五百，最多的一千。
借款人都是小區裏的名字，有幾個我認識，是常年在樓下下棋的老人。
“他真借錢給鄰居。”我說。
許衛國沒說話。
他把借條放回去，蓋上鐵盒。
然後他蹲下來，看床底下。
床底下有東西。
一個工具箱。
綠色，和張建國那個很像，但更舊，漆都快掉光了。
許衛國把工具箱拖出來，開啟。
裏麵是些普通工具：錘子，鉗子，扳手。
還有幾把螺絲刀。
螺絲刀也是老式的，木柄，刀口都有磨損。
他拿起一把，看了看，又放回去。
“不是凶器。”鄭明遠在旁邊說，“尺寸對不上，磨損程度也對不上。”
許衛國合上工具箱，站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，拉開一點窗簾。
窗外就是4號樓。
距離很近，能看清對麵窗戶裏晾著的衣服。
從這個角度，斜著往上看，確實能看到六樓張建國家的客廳。
現在窗簾拉著，看不見裏麵。
“林國棟經常站在這裏看。”許衛國說。
“偷窺？”
“可能。”
高亞楠從外麵進來，手裏拿著一個證物袋。
“劉隊，在廚房垃圾桶裏找到的。”她把證物袋遞給我。
裏麵是一個藥盒。
治療心髒病的藥，已經空了。
“他心髒病很嚴重。”鄭明遠接過藥盒看了看，“這種藥是處方藥，一天兩次，不能斷。”
“藥盒空了，說明他最近沒藥了。”我說。
“或者忘了買。”鄭明遠頓了頓，“但有心髒病的人，一般不會忘記。”
許衛國走出臥室，來到客廳的寫字台前。
寫字台很舊，桌麵上鋪著一塊玻璃板。
玻璃板下麵壓著幾張照片，還有幾張剪報。
剪報都是些好人好事的報道，有的已經發黃了。
玻璃板上有塊地方沒有灰，形狀是長方形的。
“這裏原來放著東西。”許衛國說。
“什麽東西？”
“大概這麽大。”他用手比劃，“可能是相框，也可能是盒子。”
技術隊的人走過來拍照。
柳青青站在客廳中央，環顧四周。
她的目光在每件傢俱上停留幾秒，然後移開。
“他很孤獨。”柳青青輕聲說。
我們看向她。
“傢俱擺放得很整齊，但生活痕跡很少。”柳青青說，“廚房的灶台很幹淨，像是很久沒開火。冰箱裏隻有幾瓶水和一些速凍食品。沒有家人的照片——除了牆上那張舊的。”
她走到寫字台前，看著玻璃板下的剪報。
“這些報道，都是關於助人為樂的。”柳青青說，“他保留這些，可能是想證明自己是個好人。”
“或者想讓自己相信。”許衛國說。
柳青青點點頭。
她又看了看臥室。
“床沒疊，但睡衣疊得很整齊，放在枕頭邊。”她說，“藥盒在垃圾桶裏，但藥瓶在床頭櫃上——說明他吃藥有固定的習慣，但最近可能斷了。”
“斷了藥會怎樣？”
“心髒病患者，停藥會導致心絞痛，嚴重的話可能心梗。”鄭明遠說，“但林國棟的死因是螺絲刀刺入心髒，不是心髒病發作。”
許衛國走出林國棟家，來到樓道裏。
他站在三樓電梯口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然後他下樓，回到一樓。
技術隊還在忙碌。
老陳從井道裏爬出來，手裏拿著幾個物證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