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沒有。”老胡說,“我關電源的時候,電梯顯示停在一樓。我等了幾秒,確認沒動靜,才關的。”
“之後有人找你開電梯嗎?”
“沒有。”老胡搖頭,“一晚上都沒人找。”
許衛國問:“電梯如果關電源時卡在兩層之間,會怎麽樣?”
老胡愣了一下:“那……那電梯就卡那兒了唄。得等早上通電了,才能慢慢挪到平層。”
“昨晚關電源時,電梯停在一樓。”許衛國重複道,“但今天早上發現時,卡在三樓四樓之間。”
老胡張了張嘴:“這……這不可能啊。我明明看著它停在一樓的。”
“顯示屏會不會出錯?”我問。
“偶爾會。”老胡點頭,“老電梯了,顯示屏有時候亂跳。但一般關電源前,我會聽聲音——電梯在執行的話,有電機聲。昨晚我沒聽到聲音。”
許衛國不再問。
我們離開物業辦公室。
外麵天已經大亮了。
小區裏人多了起來,買菜回來的,遛狗遛鳥的,看見警車和警戒帶,都圍在旁邊指指點點。
趙德柱走過去,跟幾個大爺大媽聊起來。
他說話帶笑,遞煙,很快就融進去了。
我走到許衛國身邊。
“你怎麽看?”我問。
許衛國看著4號樓:“如果電梯昨晚十一點停在一樓,那林國棟必須是十一點後才進去的。”
“但電梯電源關了,他進不去。”
“除非有人提前進了電梯,在裏麵等到十一點後,殺了林國棟。”許衛國說,“或者……電梯的電源開關有問題。”
“技術隊檢查了開關嗎?”
“正在查。”
高亞楠走過來,把電腦螢幕轉向我們。
“林國棟的手機通話記錄。”她說,“昨晚九點半,他接了一個電話。通話時長兩分鍾。”
“誰打的?”
“未知號碼,預付費卡,沒實名。”高亞楠說,“基站定位在小區附近。”
“內容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高亞楠搖頭,“但在這通電話之後,林國棟的手機就沒有任何活動了——沒有通話,沒有簡訊,沒有上網記錄。”
“最後位置?”
“就在小區裏。訊號在十點十五分左右消失,可能是進了電梯或者地下室,訊號弱。”
我看向4號樓。
電梯卡在三樓四樓之間。
林國棟死在轎廂裏。
昨晚九點半,他接了一個神秘電話。
十點十五分,手機訊號消失。
十點到十二點之間,死亡。
張建國在十點四十七分到十一點零三分之間外出。
電梯電源在十一點整關閉。
“時間線對不上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許衛國點頭,“如果林國棟十點十五分就進了電梯,那他死亡時間應該在十點十五分到十一點之間。但張建國外出的時間是十點四十七分以後。”
“除非張建國提前進了電梯,在裏麵等著。”高亞楠說,“但電梯在十一點關電源前停在一樓,張建國如果在一樓進電梯,林國棟怎麽進去?電梯隻能從外麵按鍵呼叫,裏麵的人不能控製電梯上下——除非有鑰匙。”
“物業有鑰匙嗎?”
“有。”高亞楠說,“但昨晚沒人借。”
柳青青從旁邊走過來,手裏拿著一個小本子。
“我問了幾個鄰居。”她說,“關於林國棟和張建國的矛盾,不止漏水那麽簡單。”
我們看向她。
柳青青翻開本子:“半年前那場吵架,表麵是因為漏水,但有幾個鄰居提到,張建國的妻子那段時間精神很緊張,老說有人盯著他們家窗戶看。張建國以為是她胡思亂想,直到有一次,他在家時也感覺到有人在看。”
“誰?”
“林國棟。”柳青青說,“3號樓和4號樓窗戶對著,距離近。林國棟家在三樓,張建國家在六樓,但角度問題,從林國棟家窗戶斜著往上看,能看到張建國家客廳。”
“林國棟偷看?”
“鄰居們不敢肯定,但張建國認定是。”柳青青說,“為此他又去找過林國棟,兩人又吵了一架。林國棟否認,說張建國誣陷他。”
“後來呢?”
“後來就不了了之。但張建國的妻子從那以後,晚上都不敢拉開窗簾。”柳青青合上本子,“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,因為張建國覺得丟人,沒往外說。我是跟樓下一個獨居老太太聊出來的,她晚上睡不著,經常坐在窗邊,看見過林國棟站在自家窗前,往對麵看。”
我想起林國棟那封悔過信。
“我做了很多錯事……尤其是對老張家。”
許衛國突然轉身,朝4號樓走去。
“去哪兒?”我問。
“再看一眼現場。”
我們跟著他回到電梯口。
技術隊已經把屍體運走了,轎廂裏空了,隻剩下血字還留在不鏽鋼壁板上。
許衛國蹲在電梯口,盯著那三個字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,退後幾步,看向三樓和四樓之間的那個縫隙。
“如果電梯卡在這裏。”他說,“從裏麵爬出來,需要借力點。”
轎廂壁光滑,沒有抓手。
“除非有工具。”我說。
許衛國搖頭。
他走出單元門,繞到樓後,抬頭看。
電梯井在後牆外,貼著樓體。
井道是後來加裝的,用鋼板圍成,側麵有檢修門。
檢修門鎖著。
許衛國讓技術隊開門。
門開了,裏麵是狹窄的井道,有鐵梯可以爬上去。
許衛國爬進去。
我跟進去。
井道裏很暗,有灰塵味和機油味。
手電光柱照上去,能看到轎廂底部。
許衛國用手電照轎廂底部邊緣。
“這裏。”他說。
我湊過去看。
轎廂底部邊緣,靠近井道壁的位置,有幾道新鮮的劃痕。
金屬的劃痕,在灰塵覆蓋的鋼板上很明顯。
“有人從這裏爬出來。”許衛國說,“抓住井道壁上的鐵梯,跳到轎廂頂上,再從檢修口出去。”
“但檢修口在轎廂頂部中央。”我說,“從底部邊緣到頂部中央,怎麽過去?”
許衛國用手電照轎廂側麵。
轎廂側麵有導向軌,有電纜,有各種管道。
“可以順著這些東西爬。”他說,“但需要一定的體力,而且得熟悉電梯結構。”
“張建國是鉗工。”我說,“他懂機械。”
“嗯。”許衛國爬出井道。
我們回到單元門口。
技術隊的老陳走過來。
“劉隊,電梯電源開關檢查過了,沒問題。昨晚十一點確實關了。”
“那電梯怎麽卡住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