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國棟死了。”我看著他的眼睛,“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電梯裏,胸口插著螺絲刀。死前用血寫了三個字——張建國。”
張建國整個人僵住。
他妻子捂住嘴,眼睛瞪大。
“不是我。”張建國聲音發顫,“我沒殺人。”
“那您昨晚散步,散到哪兒了?”許衛國問。
“就在小區裏……我沒進4號樓,真的沒進。”張建國站起來,有些激動,“你們可以去查,我真沒進!”
“我們會查。”我說,“但在查清楚之前,請您配合我們調查。”
許衛國走到客廳角落,那裏放著個工具箱。
鐵皮箱子,綠色,漆掉了一半。
他蹲下來,開啟工具箱。
裏麵整齊地擺著鉗子、扳手、錘子,還有幾把螺絲刀。
許衛國拿起螺絲刀,一把一把地看。
都是老式的大號螺絲刀,木柄,和張建國工裝外套一樣,用得久了,顏色發暗。
但尺寸和電梯裏那把凶器不太一樣。
工具箱裏的螺絲刀,刀口都有磨損,有的還缺了角。
電梯裏那把,看起來很新。
許衛國放下螺絲刀,站起身。
“張師傅。”他說,“您最近丟過工具嗎?”
張建國愣了一下:“沒有。工具都在箱子裏,我天天用,沒丟過。”
許衛國點點頭,不再問。
我們離開張建國家。
下樓的時候,趙德柱小聲說:“劉隊,我覺得不像。”
“什麽不像?”
“張建國殺人。”趙德柱搖頭,“我幹刑警這麽多年,看人有點感覺。剛才他那反應,不像是裝的。”
“感覺不能當證據。”我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趙德柱歎氣,“但就是覺得……不對勁。”
走到三樓時,許衛國停下來。
他看著電梯門。
門關著,旁邊貼著物業通知:電梯故障,暫停使用。
“如果張建國沒進電梯。”許衛國說,“那血字怎麽解釋?”
“也許林國棟死前想寫的不是張建國的名字。”柳青青的聲音從下麵傳來。
她站在二樓和三樓之間的拐角,仰頭看著我們。
“什麽意思?”我問。
“瀕死的人,意識可能混亂。”柳青青慢慢走上樓,“他可能想寫別的,但隻寫出了這三個字。或者……這三個字對他來說,有特殊的意義。”
“什麽意義?”
柳青青搖頭:“得查林國棟和張建國之間,除了漏水吵架,還有沒有別的。”
我們繼續下樓。
回到單元門口,技術隊還在忙碌。
鄭明遠已經初步檢查完屍體,準備運回局裏做詳細解剖。
高亞楠抱著電腦走過來。
“劉隊,查了林國棟的背景。他原來是‘安居物業’的專案經理,三年前離職。離職原因不明。目前無業,但銀行流水顯示他每月有固定進賬,金額不大,但來源複雜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三四千吧,來自不同的個人賬戶。”高亞楠說,“有點像……諮詢費?”
“諮詢什麽?”
“不清楚。賬戶主體都是些老頭老太太,住附近幾個小區的。”
我皺眉。
許衛國走到一邊,掏出手機看了看。
然後他走過來。
“王秀梅說,林國棟是‘熱心人’,經常幫鄰居忙。”
“幫什麽忙?”
“修水管,換燈泡,介紹工人。”許衛國頓了頓,“還經常借錢給鄰居。”
“借錢?”
“嗯,小額,幾百一千,不要利息,也不催著還。”
我看著許衛國:“你覺得有問題?”
“太熱心了。”許衛國說,“尤其是一個無業的人。”
他看向4號樓:“這棟樓裏,有多少人借過林國棟的錢?或者,請他幫過忙?”
沒人回答。
清晨的陽光照進樓道,在地麵上投出長方形的光斑。
灰塵在光裏飛舞。
“先去物業。”我說。
安居物業的辦公室在小區門口臨街的一間平房裏。
我們進去時,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在吃早點。
油條,豆漿。
看見我們,他趕緊站起來,抹抹嘴。
“警察同誌,有事?”
我亮證件:“瞭解下林國棟的情況。”
男人表情變了變:“老林啊……他怎麽了?”
“死了。”我說。
男人手裏的豆漿杯差點掉地上。
“死……死了?”
“嗯。您貴姓?”
“我姓胡,胡誌剛,物業經理。”男人嚥了口唾沫,“老林怎麽死的?”
“正在調查。”我說,“想問問,林國棟三年前為什麽離職?”
胡誌剛眼神閃爍:“這個……公司內部調整,老林自己提出來的。”
“具體點。”
胡誌剛搓著手:“其實也沒什麽。就是老林那段時間……精神狀態不太好,老跟業主吵架。公司就勸他休息一陣。後來他自己說不幹了。”
“為什麽跟業主吵架?”
“都是些小事。”胡誌剛說,“老林這人吧,熱心,但有時候熱心過頭。比如業主家下水道堵了,他主動去修,修完了非要人家寫感謝信。人家不寫,他就生氣,說人家不懂感恩。”
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……他喜歡串門。”胡誌剛壓低聲音,“去業主家裏,一坐就是半天,聊家常。有些業主煩他,但礙於麵子不好直說。後來就有人投訴,說他騷擾。”
許衛國突然問:“他離職後,還經常回小區嗎?”
“回啊。”胡誌剛點頭,“他家住3號樓嘛,天天在小區裏轉悠。還是那樣,誰家有事他都去幫忙。說實話,有些業主挺煩他的,但有些又覺得他好——尤其是那些獨居老人,兒女不在身邊,老林常去陪他們說話,還幫他們買菜什麽的。”
“他靠什麽生活?”
“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胡誌剛說,“可能有點積蓄吧,或者兒女給錢?”
我換了個問題:“昨晚十一點,是您關的電梯電源嗎?”
“不是,是保安老胡。我一般九點就下班了。”
“老胡在嗎?”
“在裏屋睡覺呢,值夜班的。”胡誌剛朝裏屋喊了一聲,“老胡,警察同誌找你!”
裏屋門開了,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出來,穿著保安製服,眼睛還眯著。
“啥事?”老胡揉著眼睛。
“昨晚十一點,你關4號樓2門的電梯電源了嗎?”我問。
“關了。”老胡點頭,“準時關的。我每天十一點整,挨個關小區裏加裝電梯的電源,一共六部,4號樓2門是第三部。”
“關之前,電梯在執行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