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八個名字,都是津海市相關部門的在職或退休幹部。
“一個個查。”吳為民說,“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沒有確鑿證據前,不要打草驚蛇。”
調查轉入地下。
六組的人分頭行動,通過外圍調查、關係人訪談、資金流向分析,慢慢摸查。
這活兒比抓凶手還難。
涉及的人都有身份有地位,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反彈。
但許衛國的性格,認準了就要查到底。
一週後,初步結果出來了。
名單上的七八個人裏,有三個和孫正豪有密切的資金往來。
其中一個,是某銀行支行的行長,孫正豪的老同事。
另外兩個,是稅務和工商係統的退休幹部,孫正豪每月給他們“顧問費”。
“顧問費金額不小,每月兩萬。”高亞楠說,“但沒發現直接參與犯罪的證據。”
“間接保護也算。”許衛國說,“把這些材料整理好,報給紀委。”
材料報上去了。
後續不是我們能插手的。
案子辦到這裏,算是告一段落。
林國棟的追悼會開了。
局裏給他申請了見義勇為獎,雖然他不是因為見義勇為而死,但他是因為堅持正義而死。
頒獎那天,他老伴和女兒來了,接過證書,淚流滿麵。
老太太握著許衛國的手。
“警察同誌,老林他……沒白死,對吧?”
許衛國點頭。
“沒白死。”
老太太哭了,女兒也哭了。
我看著他們,心裏堵得慌。
一個老實了一輩子的會計,因為幫人理賬,因為認真,因為不肯裝糊塗,丟了性命。
這世道,有時候就是這麽不講理。
但總得有人講理。
總得有人記得,什麽是對的,什麽是錯的。
回到辦公室,許衛國坐在桌前,看著林國棟的那本硬皮日記。
他翻到最後一頁,看著那個“歸”字。
歸。
林國棟沒歸家。
但他留下的那些賬目,那些數字,那些記錄,最終都歸了位。
真相歸了位。
正義歸了位。
許衛國合上日記,放進證物袋。
“歸檔吧。”
高亞楠接過去,錄入係統。
窗外,天色漸晚。
城市華燈初上。
海河的水,還在靜靜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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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接續句】:>>>
電話又響了。
這次是打給許衛國的。
他接起來,聽了一會兒,說了聲“知道了”,結束通話。
“陳國華找到了。”
我們都看向他。
“在哪兒?”
“他自己來的。”許衛國說,“在接待室。”
接待室裏坐著個男人。
四十多歲,戴眼鏡,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,深色褲子。
桌上放著一個黑色的舊公文包。
看見我們進來,他站起來。
“我是陳國華。”
許衛國點點頭,示意他坐下。
“你打電話給我們的?”
陳國華猶豫了一下,點頭。
“為什麽匿名?”
“怕。”陳國華說,“孫正豪的團夥沒抓幹淨之前,我怕。”
“現在不怕了?”
“現在……”陳國華看了看窗外,“現在該怕的是他們。”
許衛國在他對麵坐下。
我站在旁邊。
“說說吧。”
陳國華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硬皮筆記本,和林國棟那個很像。
“這是我父親的日記。”
我們愣了一下。
“你父親?”
“林國棟。”陳國華說,“我叫林誌強。陳國華是我的化名。”
接待室安靜了幾秒。
“接著說。”
林誌強翻開筆記本。
“我父親退休後,一直在幫人理賬。一開始是街坊鄰居,後來是老同事,再後來是朋友介紹的朋友。他做事認真,賬目有一點不對都能看出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兩年前,他幫一個老同事理賬,發現那家公司通過誠信財務推薦,買了一批高價建材。他提醒了老同事,老同事換了供應商。後來他又幫了幾家,都發現了類似問題——誠信財務推薦的,總是價格虛高。”
“他開始懷疑?”
“對。”林誌強說,“但他沒聲張,隻是默默記下來。他有個習慣,發現問題不直接說破,先自己查清楚。那段時間,他開始用化名接觸那些被坑的商家,假裝是普通顧客,打聽情況。”
“你參與了?”
“我一開始不知道。”林誌強說,“我在外地工作,很少回家。半年前我回津海,發現父親老是熬夜,桌上堆滿了各種賬本和筆記。我問他在幹嘛,他說在‘做作業’。後來我偷偷看了他的筆記,才知道他在查一個叫誠信財務的公司。”
林誌強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。
“這是他畫的網路圖。中間是誠信財務,周圍連著建材商、運輸隊、施工隊、甚至一些小店鋪。他發現這些看似不相關的單位,背後都有資金往來。而且,誠信財務的客戶,一旦接受了他們的推薦,就會持續被坑。”
“你父親怎麽確定是坑?”
“他對比了市場價格。”林誌強說,“同樣的建材,誠信財務推薦的價比市場價高百分之二十到五十。同樣的運輸服務,價格翻倍。而且,這些高價合同裏都有一些模糊條款,方便後續加價。”
許衛國看著那張網路圖。
“他查到了孫正豪?”
“還沒。”林誌強說,“但他查到了王建軍。王建軍名義上是個體戶,實際上手裏有個貨場,專門堆放來路不正的建材。我父親在查一家裝修公司的賬時,發現他們的建材是從王建軍的貨場買的,價格高,質量差。他順藤摸瓜,發現了貨場和棋牌室的資金關聯。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他開始深入查。”林誌強說,“他每週去棋牌室理賬,就是為了摸清他們的流水規律。他發現棋牌室每週有一筆固定支出,金額不大,但時間固定。他懷疑這筆錢是給貨場的‘租金’或者‘分成’。”
“他告訴你了?”
“沒有。”林誌強搖頭,“我父親性格就這樣,什麽事都自己扛。但他那段時間經常失眠,我母親說他半夜還起來看賬本。我擔心他,就請假回津海住了一段。有一次他喝多了,纔跟我透了一點。”
林誌強停了一下。
“他說,他可能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。我問是什麽,他說是一個網,一張很大的網。網裏的人互相勾連,吃差價,吃回扣,坑老百姓。他說,這些人做了假賬,表麵上看不出來,但隻要一筆一筆對,總能對出問題。”
“他沒說具體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