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國棟因為幫人理賬,無意中觸碰到了這張網。
他太認真,太嚴謹,非要搞清楚每一個數字背後的真相。
然後,他成了這張網必須清除的障礙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吳為民走進來,“孫正豪的證據鏈基本完整,加上王建軍和周斌的口供,可以移交檢察院了。”
許衛國點點頭。
“林國棟的家人,可以給個交代了。”
“但還有一件事。”柳青青說。
我們都看向她。
“匿名電話。”柳青青說,“那個提醒我們林國棟的賬還沒查完的電話,是誰打的?”
辦公室裏安靜了。
“可能是團夥內部的人。”趙德柱說,“看到孫正豪要完,想戴罪立功。”
“也可能,是和林國棟一樣的人。”柳青青說,“另一個發現了問題,但不敢出聲的人。”
“會是誰?”
柳青青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個人一定還在某個地方,看著這一切。”
天亮了。
陽光照進辦公室。
孫正豪、王建軍、周斌、劉建軍,都被關進了看守所。
張麗作為證人被保護起來。
案子似乎結了。
但那個匿名電話,像一根刺,紮在心裏。
許衛國站在窗邊,看著外麵漸漸蘇醒的城市。
“劉子昂。”
“在。”
“林國棟幫人理賬的名單,還有幾家沒走訪完?”
“三家。”我說,“兩家小店鋪,一個輔導班。”
“今天去完。”許衛國說,“也許,能發現點什麽。”
上午九點,我和馬曉蕾出發。
第一家是個水果店,老闆姓趙。
林國棟幫他理過庫存賬,發現進貨價偏高,介紹了個新批發商。
“林會計介紹的批發商,價格確實便宜。”趙老闆說,“但後來那個批發商不幹了,說是老家有事,回去了。”
“叫什麽名字?”
“姓陳,叫陳國華。”趙老闆說,“對了,他走之前還來我這坐了一會兒,說以後可能不回津海了。還問我,林會計最近怎麽樣。”
“你怎麽說?”
“我說林會計還是老樣子,幫人理賬。他聽了點點頭,沒多說。”
第二家是個服裝店,老闆娘姓李。
情況差不多,林國棟介紹了更便宜的貨源,幫她省了錢。
“那個貨源後來也不做了。”李老闆娘說,“說是生意不好,轉行了。”
“也是姓陳?”
“對,陳國華。”
我和馬曉蕾對視一眼。
“這個陳國華,有點意思。”馬曉蕾說。
第三家是個課外輔導班,負責人是個年輕女孩,姓王。
林國棟幫她理過學費賬,發現有個老師虛報課時。
“林會計指出了問題,我把那個老師開了。”王老師說,“後來林會計還介紹了個新老師,教得挺好。”
“新老師叫什麽?”
“姓陳,陳老師。”王老師想了想,“全名我不知道,大家都叫他陳老師。”
“長什麽樣?”
“四十多歲,戴眼鏡,說話很溫和。”王老師說,“他教了兩個月,說家裏有事,辭職了。走的時候還特意感謝林會計,說多虧他介紹。”
“什麽時候走的?”
“上個月。”王老師說,“具體日期我不記得了。”
我們回到車上。
馬曉蕾啟動車子。
“這個陳國華,或者陳老師,會不會就是匿名電話那個人?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說,“他通過林國棟的介紹,接觸了這些店鋪和輔導班。可能在這個過程中,發現了誠信財務網路的問題。林國棟死後,他怕自己也有危險,所以匿名提醒我們。”
“但他為什麽不直接出麵?”
“怕報複。”我說,“孫正豪的團夥還沒完全挖幹淨,他可能擔心。”
“能找到他嗎?”
“試試。”
我們聯係高亞楠,查陳國華的資訊。
但這個名字太普通,津海市有幾十個陳國華。
年齡、職業都對不上的很多。
“那個陳老師呢?”高亞楠問,“有照片嗎?”
輔導班的王老師說沒有,陳老師不愛拍照。
線索好像斷了。
下午回到局裏,許衛國聽我們匯報完,沒說話。
他走到白板前,在孫正豪的名字旁邊,寫下了“陳國華(?)”,打了個問號。
“如果是他,他現在在哪兒?”趙德柱問。
“可能還在津海,可能已經走了。”許衛國說,“但他既然打了匿名電話,說明他還關注這個案子。也許,他還會聯係我們。”
“等?”
“等。”許衛國說,“同時,繼續深挖孫正豪團夥的餘孽。誠信財務的客戶名單裏,可能還有其他人涉案。”
工作繼續。
孫正豪的審訊不太順利,他咬死了隻是經濟問題,不承認指使殺人。
但王建軍的口供和賬本上的記錄,對他很不利。
周斌為了減刑,積極交代,供出了好幾個還沒暴露的團夥成員。
都是些小角色,負責拉客戶、跑腿、平賬。
一個個抓,一個個審。
案子像滾雪球,越滾越大。
三天後的晚上,那個匿名電話又來了。
這次是打到我手機上的。
我接起來,對方還是處理過的聲音。
“劉警官。”
“你是誰?”
“我是那個打電話的人。”對方說,“孫正豪抓到了嗎?”
“抓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對方頓了頓,“但我得提醒你們,孫正豪背後,可能還有人。”
“什麽人?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。但孫正豪的賬本裏,應該有一些大額資金往來,收款方不是普通人。”對方說,“你們仔細查查,過去三年,誠信財務有幾筆超過五十萬的支出,收款方是同一個海外賬戶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?”
“因為我幫林會計查過。”對方說,“林會計死前,已經查到了這一步。他懷疑,孫正豪上麵還有保護傘。”
“你是誰?”我又問。
對方沉默了幾秒。
“一個不想惹麻煩的人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立刻匯報給許衛國。
高亞楠調出誠信財務的所有銀行流水,果然發現過去三年有六筆大額支出,每筆五十萬到一百萬不等,收款方是同一個海外賬戶,開戶地在開曼群島。
“洗錢?”高亞楠說。
“可能是上行賄賂。”許衛國說,“孫正豪在銀行係統時積累的人脈,下海後還在用。這些錢,可能是給某些人的保護費。”
“查收款賬戶?”
“海外賬戶,查起來麻煩。”許衛國說,“但可以從孫正豪的通訊錄入手,看他經常聯係哪些銀行、稅務、工商的人。”
名單很快列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