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等我們證據不足。”吳為民開口了，“現在王建軍承認殺人，周斌承認經濟犯罪，但直接指向孫正豪的證據鏈還不完整。他可能覺得，隻要自己藏得好，就還有機會。”
“那就把證據鏈補全。”許衛國說。
“怎麽補？”
“孫正豪肯定還有沒處理幹淨的賬目或通訊記錄。”許衛國說，“高亞楠，查他過去半年所有通訊記錄的基站定位，畫出他的活動軌跡。”
高亞楠開始工作。
三塊螢幕同時執行，資料流快速滾動。
一小時後，軌跡圖出來了。
孫正豪過去半年的活動範圍主要集中在三個區域：市中心寫字樓、河西區的高檔小區、還有……北塘工業區。
“北塘工業區？”我指著地圖，“他在那裏有產業？”
“查了，沒有。”高亞楠說，“但那裏有很多廢棄廠房和倉庫。可能他租了某個地方，當備用據點。”
“能定位到具體位置嗎？”
“基站覆蓋範圍大，隻能鎖定大致區域。”高亞楠說，“但結合他的行車記錄，可以縮小範圍。”
她調出行車記錄。
孫正豪的車在過去三個月裏，有七次進入北塘工業區，每次停留兩到三小時。
停車地點都在工業區東南角的一片廢棄廠區附近。
“那裏有什麽？”許衛國問。
“舊紡織廠，倒閉十幾年了。”高亞楠調出衛星地圖，“廠房大部分空置，少數租給小作坊。環境複雜，容易藏人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許衛國說。
淩晨三點，我們趕到北塘工業區。
這片廠區很大，路燈昏暗，很多地方沒燈。
廢棄的廠房像巨大的黑影，立在夜色裏。
我們把車停在遠處，步行進去。
許衛國開啟手電，照著地麵。
地麵上有新鮮的車轍印。
“最近有車進來。”他低聲說。
我們順著車轍印往裏走。
印子一直延伸到最裏麵的一間廠房。
廠房大門緊閉，但旁邊的小門虛掩著。
許衛國示意我們散開。
馬曉蕾和趙德柱繞到廠房後麵，我和許衛國守在前麵。
許衛國輕輕推開門。
裏麵很黑，有股黴味。
手電光照進去，能看到一些廢棄的機器和雜物。
地上有腳印，很新。
我們慢慢往裏走。
廠房深處，有一間用木板隔出來的小房間，門關著，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。
許衛國做了個手勢。
我們一左一右靠在門邊。
他猛地推開門。
房間裏，一個人坐在桌邊，正在燒檔案。
是孫正豪。
他抬起頭，看到我們，手裏的打火機掉在地上。
許衛國走進去，踩滅火苗。
“孫正豪。”
孫正豪臉色蒼白，但很快恢複了鎮定。
“警察同誌，這麽晚了，有事嗎？”
“找你聊聊。”
“聊什麽？我在這兒整理些舊檔案，不犯法吧？”
許衛國看了看桌上還沒燒完的檔案。
是一些賬本和合同。
“這些是什麽？”
“公司舊賬。”孫正豪說，“準備處理掉。”
“為什麽半夜在這兒處理？”
“白天忙。”
許衛國拿起一份沒燒完的合同。
是宏達建材和一家運輸公司的協議，金額二十萬，蓋章的公司正是“順利達運輸”。
“這個呢？”
“宏達以前的合同，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但跟誠信財務有關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周斌都交代了。”
孫正豪的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周斌說什麽了？”
“說你是實際控製人。說你們通過虛高報價、吃回扣、做假賬賺錢。說林國棟發現了你們，所以被滅口。”
孫正豪笑了。
“警察同誌，這些話得有證據。周斌是個小人，他為了自保，什麽都能說。”
“王建軍也交代了。”
“王建軍？”孫正豪搖頭，“我不認識他。”
“他是你表弟。”
“遠房親戚，很多年沒聯係了。”孫正豪說，“他做什麽，跟我沒關係。”
許衛國看著他。
“你覺得，我們把所有證據擺出來，你能脫身嗎？”
“那就擺出來看看。”孫正豪說，“我合法經營，依法納稅，不怕查。”
馬曉蕾和趙德柱從外麵進來。
“許隊，後麵有輛車，車牌遮住了。車裏有些東西。”
許衛國跟著出去。
廠房後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車牌用布蒙著。
開啟後備箱，裏麵有幾個紙箱。
紙箱裏是賬本、硬碟，還有幾捆現金。
孫正豪跟了出來，看到這些，臉色變了變。
“這些是什麽？”許衛國問。
“私人物品。”孫正豪說，“放車上忘了拿。”
“私人物品需要遮車牌？”
孫正豪不說話。
許衛國翻開一個賬本。
裏麵記錄著誠信財務過去三年的所有“特殊專案”，包括客戶名稱、虛報金額、回扣比例、分成記錄。
在最後幾頁，有林國棟的名字。
旁邊標注：“目標，退休會計，正在調查我方網路。需處理。”
處理方式那一欄，寫著兩個字：沉默。
許衛國把賬本遞給孫正豪。
“解釋一下。”
孫正豪看了一眼，手開始抖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我的字。”
“但這是你的賬本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上麵有你的指紋。”
孫正豪不說話了。
“沉默是什麽意思？”許衛國盯著他，“是讓林國棟閉嘴的意思嗎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孫正豪聲音幹澀。
“王建軍已經交代了，是你指使他殺人。”許衛國說，“現在加上這個賬本，證據鏈完整了。”
孫正豪腿一軟，靠在車上。
“我……我沒想殺人。我隻是讓王建軍嚇唬嚇唬他……”
“嚇唬到把人按在水桶裏淹死？”
孫正豪低下頭。
“王建軍那個蠢貨……我讓他談判，給錢封口。但他自作主張……”
“所以人是他殺的，但你是指使者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主犯和從犯，都跑不了。”
孫正豪突然抬起頭。
“我要見律師。”
“可以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回去見。”
押孫正豪回局裏的路上，他一句話沒說。
眼睛看著窗外，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淩晨五點，天還沒亮。
城市還在沉睡。
局裏，鄭明遠在檢驗從孫正豪車上搜出的證據。
高亞楠在分析硬碟資料。
柳青青在研究賬本裏的記錄。
許衛國坐在辦公室，看著白板上那張越來越完整的關係圖。
宏達建材，誠信財務，貨場，棋牌室，施工隊，供應商……所有這些點，最終都連向孫正豪。
一個利用財務諮詢網路，進行係統性欺詐和銷贓的團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