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衛國從一輛車後麵走出來,擋在他麵前。
周斌停下,喘著氣。
“周斌。”許衛國說,“聊聊。”
周斌盯著他,突然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扔,轉身又想跑。
馬曉蕾從後麵追上,一個絆腿把他放倒,手銬哢嚓一聲銬上。
旅行包裏,除了幾件衣服,還有一個硬碟和幾本賬本。
帶回局裏,連夜審訊。
周斌四十多歲,精瘦,眼睛很小,看人時眯著。
“為什麽跑?”許衛國問。
“沒跑。”周斌說,“出差。”
“用假身份證買票出差?”
“我……我忘了帶身份證,找人幫忙買的。”
“硬碟裏是什麽?”
“公司資料。”
“什麽資料?”
“客戶賬目。”
許衛國開啟硬碟,連上電腦。
裏麵是密密麻麻的資料夾,按客戶名稱分類。
每個資料夾裏都有賬目檔案、合同掃描件、轉賬記錄。
高亞楠快速瀏覽。
“許隊。”她抬起頭,“這裏麵有宏達建材的賬。”
許衛國看向周斌。
“解釋一下。”
周斌不說話。
“誠信財務成立三年,主要業務是幫小公司做賬、報稅。”許衛國說,“但實際上,你們通過推薦高價供應商、虛報費用、做假賬,從客戶那裏吃回扣。宏達建材是你們最早的客戶之一,對吧?”
周斌還是不說話。
“劉建軍當年在宏達建材,負責運輸業務。他通過虛開發票套取資金,你們公司幫他做賬平賬。事後他分你們一部分。”許衛國繼續說,“宏達倒閉後,你們把這種模式複製到其他小公司、小業主身上。林國棟幫人理賬時,發現了問題,開始調查你們。所以你們殺了他。”
“我沒有殺人!”周斌突然開口,“我什麽都不知道!”
“那王建軍為什麽給張麗打錢?為什麽你的名片在張麗家?為什麽林國棟死前在查你們的客戶?”許衛國一連串問。
周斌額頭冒汗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做賬的。別的我不知道。”
“做賬做到教人殺人滅口?”許衛國把監聽錄音放出來。
周斌的聲音從錄音裏傳出:“……按我們說的做,你和孩子都沒事。否則,你知道後果。”
周斌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“這是威脅證人的證據。”許衛國說,“光這一條,就夠你坐幾年牢。如果你不配合,殺人案的從犯罪名也可能成立。”
周斌低著頭,雙手握在一起,指節發白。
“我給你十分鍾考慮。”許衛國站起來,“是交代,還是扛著。你自己選。”
我們走出審訊室。
單麵鏡後麵,吳為民看著。
“他會說嗎?”我問。
“會。”許衛國說,“這種人,精於算計。他知道什麽時候該棄車保帥。”
果然,不到五分鍾,周斌要求見許衛國。
“我說。”周斌聲音幹澀,“但我要轉做汙點證人。”
“看你交代的價值。”
周斌嚥了口唾沫。
“誠信財務……確實不幹淨。我們和一些供應商、施工隊合作,推薦給客戶,拿回扣。宏達建材那邊,劉建軍負責虛開發票,我們幫他做賬,分三成。”
“林國棟呢?”
“他……他一開始隻是幫街坊理賬,沒人在意。但後來,他幫的幾家客戶,都是我們的目標客戶。他指出了價格問題,客戶就換供應商了。”周斌說,“我們損失了幾單生意。老闆很生氣。”
“老闆是誰?”
周斌猶豫了一下。
“公司的實際控製人,不是我的法人代表。他叫……孫正豪。”
“孫正豪?”高亞楠快速查詢,“孫正豪,五十二歲,以前是銀行信貸科長,十年前下海。名下有三家公司,誠信財務是其中之一。”
“他現在在哪兒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斌搖頭,“他很少來公司,有事電話聯係。王建軍的事出來後,他讓我趕緊處理賬本,然後離開津海。”
“孫正豪和王建軍什麽關係?”
“王建軍是孫正豪的表弟。”周斌說,“貨場生意也是孫正豪安排的,用王建軍的名義租,實際是孫正豪在用。”
“做什麽用?”
“堆放一些……不太好出手的建材。”周斌說,“那些建材來路不正,但便宜。孫正豪通過關係低價收購,再通過誠信財務的客戶網路高價賣出。貨場是中轉站。”
“林國棟發現了貨場?”
“可能。”周斌說,“孫正豪說,林國棟在查宏達舊賬時,發現了貨場的進出記錄。他又在幫棋牌室理賬時,發現了貨場租金和棋牌室流水的關聯。所以……所以必須處理掉。”
“孫正豪指使王建軍殺人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斌說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孫正豪隻讓我處理賬本,別的沒說。”
“孫正豪現在在哪兒?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周斌說,“他可能還在津海,可能已經走了。他有很多藏身的地方。”
許衛國走出審訊室,立刻部署抓捕孫正豪。
但孫正豪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
名下房產空著,公司空著,電話關機,所有出行記錄都沒有。
“老狐狸。”趙德柱說。
“跑不了。”許衛國說,“高亞楠,查他所有親屬、朋友的通訊和出行記錄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
深夜,局裏燈火通明。
六組所有人都在。
孫正豪的照片投在螢幕上。
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,戴著金絲眼鏡,看起來像個普通商人。
“孫正豪,五十二歲,津海本地人。”高亞楠介紹,“早年銀行係統出身,人脈很廣。十年前下海開公司,涉及建材、財務諮詢、勞務派遣等多個領域。表麵合法,但背地裏通過誠信財務的網路,操作虛高報價、吃回扣、銷贓建材等灰色生意。”
“林國棟觸碰到他的核心利益了。”我說。
“不止。”柳青青指著關係圖,“你們看,孫正豪的網路裏,宏達建材、誠信財務、貨場、棋牌室,甚至一些街坊裝修的施工隊,都是他的棋子。林國棟幫人理賬,無意中把這些點都串起來了。這對孫正豪來說是致命的。”
“所以必須滅口。”許衛國說。
“但現在孫正豪跑了。”馬曉蕾說,“怎麽抓?”
“他跑不遠。”許衛國說,“這種人在津海經營多年,根基在這裏。他一定還在某個地方看著,等風頭過去。”
“等風頭過去?”趙德柱說,“我們都查到他頭上了,還等什麽風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