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。”高亞楠說,“更可能是,誠信財務和一些供應商有合作,故意推薦高價服務,然後分成。”
“林國棟發現了這個模式。”許衛國說,“所以他開始懷疑誠信財務。”
“不止。”柳青青舉起日記本,“林國棟在兩個月前的日記裏寫: ‘誠信財務賬目完美,但經手的專案皆有問題。巧合?還是模式?需深查。’”
“他開始深查了。”
“對。”柳青青說,“而且他查的不隻是誠信財務。他把所有問題賬目涉及的供應商、施工隊、服務商都列了出來,做了個關係圖。”
她翻到日記最後一頁的背麵。
那裏用鉛筆畫著一張簡易的關係網,中間是“誠信財務”,周圍連著七八個名字,有公司,有個人。
每個名字旁邊都有標注,寫著“材料虛高”、“工期拖延”、“質量差”之類的評語。
“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調查。”柳青青說,“但他沒告訴任何人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可能還沒確鑿證據。”柳青青說,“也可能,他感覺到了危險。”
許衛國看著那張關係圖。
“這裏麵,有沒有和王建軍、劉建軍有關的?”
高亞楠快速比對。
“有。”她說,“誠信財務介紹的一家建材供應商,叫‘興華建材’,老闆是王建軍的表哥。另一家運輸公司,法人代表是劉建軍的連襟。”
“關係網閉合了。”許衛國說,“宏達建材的舊賬問題,棋牌室的灰色流水,誠信財務的高價推薦模式——這些背後,可能是同一批人在操作。”
“一個以誠信財務為樞紐的團夥。”我說,“專門坑小企業、小業主,通過虛高報價、吃回扣、做假賬賺錢。林國棟在幫人理賬時,無意中觸碰到了這個網路。”
“然後被滅口。”鄭明遠說。
“但為什麽是現在?”吳為民開口了,“林國棟幫人理賬兩年了,為什麽現在才動手?”
“因為林國棟開始深查了。”柳青青說,“兩個月前,他開始畫這張關係圖。這意味著他不隻是發現個別問題,而是看出了係統性模式。這對團夥來說是致命威脅。”
“匿名電話呢?”趙德柱問,“是誰打的?”
“可能是團夥內部的人。”許衛國說,“看到王建軍被抓,怕事情鬧大,想用這種方式引導我們繼續查,把水攪渾。”
“或者,是想借我們的手,除掉競爭對手。”吳為民說,“這種團夥,內部分贓不均、內訌是常事。”
正說著,馬曉蕾和趙德柱回來了。
“張麗找到了。”馬曉蕾說,“但她說她什麽都不知道。”
“什麽反應?”
“很緊張。”趙德柱說,“我們一提王建軍每月給她打錢,她臉都白了。但咬死了說是王建軍欠她丈夫的錢,分期還的。”
“問她劉建軍的事了嗎?”
“問了。她說劉建軍常年在外地,很少回家。具體做什麽她不知道。”馬曉蕾說,“但我們在她家垃圾桶裏,發現了一張被撕碎的名片。”
她拿出一個證物袋,裏麵是幾張拚起來的碎紙片。
名片上印著:津海誠信財務諮詢公司,業務經理,周斌。
“周斌就是誠信財務的法人代表。”高亞楠說。
“張麗和周斌有聯係。”許衛國說,“問她了嗎?”
“問了。她說是以前找工作的時候留的名片,早沒聯係了。”馬曉蕾說,“但她說這話時,手在抖。”
許衛國想了想。
“監控張麗的通訊。她可能會聯係周斌。”
技術科很快佈置了監聽。
果然,晚上八點多,張麗用家裏的座機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是打給周斌的。
監聽錄音裏,張麗的聲音很急。
“周經理,警察來我家了。”
周斌的聲音低沉:“說什麽了?”
“問老王打錢的事,還問老劉。我把你說的話術用了,說是欠錢分期還。”
“他們信了?”
“不知道。但……但他們撿到了你的名片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“你怎麽這麽不小心?”
“我撕了扔垃圾桶的,誰知道他們會翻……”張麗聲音帶哭腔,“周經理,現在怎麽辦?老劉進去了,老王也進去了,下一個是不是輪到我了?”
“別慌。”周斌說,“你咬死了不知道就行。他們沒證據。”
“可我有孩子啊……”
“正因為你有孩子,纔要冷靜。”周斌的聲音很冷,“按我們說的做,你和孩子都沒事。否則,你知道後果。”
電話掛了。
監聽結束,許衛國摘下耳機。
“周斌在威脅她。”
“抓週斌嗎?”我問。
“再等等。”許衛國說,“放長線釣大魚。”
“等什麽?”
“等他們自己亂。”許衛國說,“王建軍被抓,劉建軍被抓,張麗被盯上。周斌現在一定急著處理證據、統一口徑。我們給他點壓力,讓他動起來。”
“怎麽給壓力?”
“公開調查誠信財務公司。”許衛國說,“讓媒體放點風聲,就說警方在調查一家財務公司涉嫌欺詐。”
訊息放出去的第二天,誠信財務公司就關門了。
寫字樓保安說,昨天下午還有人在,今天一早來,公司門鎖著,裏麵東西搬空了。
“跑得真快。”馬曉蕾說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許衛國說,“高亞楠,查周斌的所有出行記錄。”
“查了。他昨晚買了去海南的機票,但沒登機。用假身份證買了去雲南的火車票,車次是K1234,今晚十點發車。”
“通知鐵路公安,車上抓人。”
“已經通知了。”
“他可能不會上車。”我說,“聲東擊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許衛國說,“所以還有第二套方案。”
晚上九點,津海長途汽車站。
周斌戴著帽子和口罩,拎著一個黑色旅行包,匆匆走進候車室。
他買了去山東的汽車票,發車時間九點半。
離發車還有十分鍾,他坐在角落的長椅上,低頭看手機。
兩個便衣慢慢靠近。
周斌突然抬起頭,好像感覺到了什麽。
他站起來,拎起包就往洗手間方向走。
便衣加快腳步。
周斌鑽進洗手間,反手鎖了門。
便衣敲門:“警察,開門!”
裏麵沒聲音。
馬曉蕾從另一邊繞過來,一腳踹開門。
洗手間裏空無一人。
窗戶開著,外麵是停車場。
周斌從窗戶跳了出去,落地時崴了腳,踉蹌了一下。
他忍著痛,一瘸一拐地往停車場深處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