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”高亞楠點頭，“王建軍每月給劉建軍的妻子轉五千塊，連續轉了三年。”
許衛國在白板上寫下“張麗”的名字，畫了條線連到“劉建軍”。
“封口費。”
“可能。”高亞楠說，“劉建軍當年參與套取運輸費，王建軍每月給他妻子打錢，讓他閉嘴。”
“但劉建軍已經被抓了。”
“所以這個張麗，可能知道點什麽。”許衛國說，“馬曉蕾，趙德柱，你們去一趟河東區，找張麗。”
馬曉蕾和趙德柱走了。
高亞楠繼續分析資料。
“還有一筆奇怪的支出。”她調出另一條記錄，“上個月十五號，王建軍給一個叫‘津海誠信財務諮詢公司’的賬戶轉了十萬塊。備注‘諮詢費’。”
“財務諮詢公司？”
“我查了這家公司。”高亞楠說，“註冊地址在市中心寫字樓，但實際是空殼。法人代表叫周斌，四十五歲，以前是會計。公司成立三年，沒有實際業務，但銀行流水不少。”
“主要客戶有哪些？”
“都是些小公司、個體戶。做的業務名義上是財務諮詢，實際上可能是幫人做假賬、平賬。”高亞楠說，“林國棟的日記裏，提到過這家公司。”
柳青青翻到日記的某一頁。
“兩個月前，林國棟寫： ‘老李介紹誠信財務，說能幫忙理賬。接觸一次，感覺不對。賬目做得太漂亮，漂亮得不真實。’”
“老李是誰？”
“應該是他以前單位的老同事。”柳青青說，“我查了通訊錄，有個叫李建國的，六十八歲，退休前也是會計。林國棟經常和他聯係。”
“聯係他。”
電話打過去，李建國接了。
我說明來意，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老林的事我聽說了。”李建國的聲音有點沙啞，“怎麽會這樣……”
“您介紹他接觸誠信財務公司？”
“是。”李建國說，“我有個遠房侄子在那公司上班，說能幫忙理賬。老林說他最近賬多，忙不過來，我就介紹了。怎麽，那公司有問題？”
“您瞭解那公司嗎？”
“不瞭解。就見過我侄子一次，他說公司正規，專門幫小企業做賬。”李建國頓了頓，“老林去了一次回來說，那公司的賬做得有問題，太完美了，完美得像假的。我說那你別用他們了，他說再看看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
“後來就沒再提了。”李建國說，“上週他還打電話問我，認不認識宏達建材以前的人。我說不認識，他就掛了。”
掛了電話，許衛國看向高亞楠。
“查誠信財務的所有客戶，特別是和林國棟理過賬的公司有沒有重合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高亞楠敲著鍵盤，“需要時間。”
柳青青還在翻日記。
她翻得很快，眼睛一行行掃過。
“這裏。”她突然說。
我們都看過去。
“三個月前，林國棟寫： ‘幫老王理裝修賬，發現材料費虛高。提醒他，他說找的誠信財務推薦的施工隊。奇怪。’”
“老王是隔壁樓那個王叔？”
“應該是。”柳青青說，“林國棟幫不少街坊理過裝修賬、店鋪賬。他好像有個習慣，遇到問題賬目就會記下來，但不會直接說破，隻會提醒對方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性格。”柳青青說，“他做事嚴謹，但為人溫和。不想讓人難堪。”
許衛國想了想。
“把林國棟這半年理過的所有賬目涉及的對方都列出來。一個一個查。”
名單很快列出來了。
一共十七個人或公司，有老同事，有街坊，有小老闆。
涉及的賬目五花八門：裝修款、店鋪流水、公司報銷、甚至還有兩家課外輔導班的學費賬。
“工作量不小。”趙德柱說。
“分頭查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劉子昂，你帶幾個人去跑這些街坊和小老闆。高亞楠繼續分析資料。柳青青再仔細看日記，把所有提到賬目問題的地方標出來。”
我們分頭行動。
我和馬曉蕾一組，開始按名單走訪。
第一家是隔壁樓的王叔。
六十來歲，退休工人，家裏剛裝修完。
“林會計啊，好人啊。”王叔說，“我裝修，怕被坑，就請他幫忙看看報價單。他一看就說，材料費貴了，工費也貴了。我說施工隊是朋友介紹的，他說那也得砍價。”
“施工隊是誰介紹的？”
“就那個誠信財務公司。”王叔說，“我兒子在那公司上班，說他們有合作的施工隊，靠譜。我信了，結果還是貴。”
“您兒子在誠信財務上班？”
“嗯，幹業務員。”王叔說，“怎麽了？”
“沒事，就問問。”我說，“林會計後來還幫您看過別的賬嗎？”
“沒有。裝修完就沒了。”王叔說，“他還囑咐我，以後找施工隊得自己多打聽，別光聽人介紹。”
第二家是個小超市老闆，姓張。
超市開在小區門口，林國棟常去買菜。
“林會計幫我理過庫存賬。”張老闆說，“我這兒小本買賣，賬亂。他來了兩次，幫我理清楚了。還說我這進貨價有點高，介紹了個批發商給我。”
“批發商是哪兒的？”
“就城西批發市場的，姓陳。”張老闆說，“林會計說那是他老朋友，能給優惠價。我聯係了，確實便宜點。”
“那個批發商，您還有聯係方式嗎？”
“有。”張老闆翻出手機，“叫陳國華，電話我給您。”
我記下電話。
馬曉蕾在旁邊記錄。
走訪了五家，情況都差不多。
林國棟幫人理賬，發現問題就委婉提醒，有時候還幫忙介紹更靠譜的供應商或服務方。
所有人都說他好，沒一個人說他壞話。
但有一個共同點：至少三家提到，問題賬目涉及的對方，都直接或間接和誠信財務公司有關。
要麽是誠信財務推薦的施工隊，要麽是誠信財務介紹的供應商，要麽是親友在誠信財務上班。
“這家公司有點意思。”馬曉蕾說。
“回去查陳國華那個批發商。”我說。
回到局裏，高亞楠那邊有了新發現。
“誠信財務的客戶名單裏，有六家和林國棟理過賬的物件有交集。”高亞楠調出圖表，“而且，這六家都曾通過誠信財務介紹，購買了高價材料或服務。林國棟在幫他們理賬時，都指出了價格虛高的問題。”
“誠信財務從中拿回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