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是某種工作服、工裝布料的纖維。我已經送去做成分分析了。”
“還有嗎?”
“有。”鄭明遠頓了頓,“死者的鞋底。右鞋鞋底紋路裏,嵌著一點很細的白色粉末。我做了初步化驗,是石膏粉。”
“石膏粉?”
“嗯。建築常用的那種。”鄭明遠說,“量很少,不仔細查根本發現不了。”
許衛國站起來,走到地圖前。
“石膏粉、工業防水布、可能的工作服纖維……”他看著地圖,“這些線索指向一個地方。”
“倉庫或者工地。”我說。
“而且是正在使用或近期使用過的。”許衛國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,“拋屍地點上遊,有哪些倉庫或工地?”
高亞楠推門進來,正好聽到這句。
“我查了。”她快步走到電腦前,調出地圖,“拋屍地點上遊五公裏範圍內,共有十一個倉庫,六個工地。其中三個倉庫和兩個工地在過去三個月內有記錄。”
“記錄?”
“消防檢查、貨運登記、噪音投訴之類的。”高亞楠說,“我把名單列出來了。”
她列印出一張紙。
許衛國接過來看。
“重點查這幾個。”他圈出三個地方,“一個在河西區舊貨市場後麵的建材倉庫,一個在北塘工業區的廢棄廠房,還有一個在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在哪兒?”我問。
許衛國抬起頭。
“在福安裏社羣東側,一個私營的小型貨場。距離興樂棋牌室,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。”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
“貨場老闆是誰?”我問。
高亞楠快速敲擊鍵盤。
“查到了。貨場登記在一個叫‘陳國慶’的人名下。”
陳國慶。
棋牌室老闆。
許衛國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那是他找到關鍵線索時的眼神。
“聯係馬曉蕾,讓她帶人去貨場。”他說,“劉子昂,你跟我再去一趟棋牌室。現在。”
我們趕到福安裏時,天已經黑了。
棋牌室裏燈火通明,麻將聲比白天還響。
陳國慶不在櫃台,一個年輕女孩在收錢。
“老闆呢?”我問。
女孩指了指裏間。
我們推門進去。
陳國慶正在打電話,看見我們,臉色變了變,匆匆掛了電話。
“兩位警官,怎麽又來了?”
“你名下有個貨場?”許衛國開門見山。
陳國慶愣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啊。在東頭,以前我爸留下的,現在租出去了。怎麽了?”
“租給誰了?”
“一個做建材生意的,姓王。怎麽了,貨場出什麽事了?”
“我們要去看看。”
“現在?這大晚上的……”
“現在。”
陳國慶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了鑰匙。
我們開車跟著他的電動三輪車,拐進社羣東側的一條小路。
路越來越窄,最後停在一個鐵皮大門前。
貨場不大,大概半個足球場大小。
堆著些鋼筋、木板,還有幾個集裝箱。
角落裏搭著個簡易棚子。
陳國慶開啟門鎖。
許衛國開啟手電,往裏照。
地麵是壓實的泥土,有車轍印。
我們走到棚子前,門沒鎖,推開進去。
棚子裏堆著些雜物,一股黴味。
許衛國的手電光在牆角停住了。
那裏卷著一大塊藍色的防水布。
他走過去,蹲下,用手電仔細照。
我也蹲下來看。
防水布是新的,邊角有些磨損。
在靠近邊緣的地方,有一小片撕裂的痕跡。
許衛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證物袋,裏麵裝著周曉東提取的藍色塑料碎屑。
他開啟手電,對著防水布的撕裂處比對。
顏色、厚度、材質,看起來一模一樣。
他站起來,看向陳國慶。
“這防水布什麽時候買的?”
陳國慶有些緊張。
“兩……兩個月前吧。下雨天蓋貨用的。”
“誰在用?”
“租貨場的老王啊。他有時候運建材來,下雨就蓋上。”
“老王全名叫什麽?電話多少?”
“王……王建軍。”陳國慶掏出手機,“我找他號碼。”
許衛國看著我,點了點頭。
王建軍。
這個名字,和宏達建材當年的業務員劉建軍,隻差一個字。
電話接通了,陳國慶說了幾句,結束通話。
“老王說他現在在外地,明天回來。有什麽事嗎?”
“讓他馬上回來。”許衛國的聲音很冷,“現在。”
陳國慶又打了過去。
這次說了很久,結束通話時臉色更白了。
“他說……他說回不來,得後天。”
許衛國沒說話。
他走到貨場中間,用手電照著地麵。
泥土上有幾道很深的車轍印,像是重車壓過。
“最近有車進來?”
“有。老王前天運了批鋼筋。”
“什麽車?”
“貨車啊,那種藍色的。”
許衛國蹲下來,用手電仔細照車轍印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小尺子量了量,又看了看輪胎花紋。
“不是貨車。”他站起來,“是麵包車。輪胎花紋較淺,軸距短。”
陳國慶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許衛國走到貨場最裏麵的角落。
那裏有一小片地麵顏色較深,像是被水浸過。
他蹲下,用手指撚了點土。
土是濕的。
他用手電照周圍。
地麵上散落著些細小的白色粉末。
他用證物袋裝了一點。
“老鄭說的石膏粉。”他說。
我走過去看。
確實,在手電光下,那些粉末微微反光。
許衛國站起來,環顧整個貨場。
他的目光在幾個集裝箱上停留片刻,然後看向陳國慶。
“貨場的鑰匙,除了你和老王,還有誰有?”
“沒……沒了。”
“你確定?”
陳國慶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“確定。就兩把鑰匙,我和老王各一把。”
許衛國走到一個集裝箱前。
門用鐵鏈鎖著,鎖是新的。
他用手電照了照鎖眼,又照了照地麵。
地麵上有幾滴暗紅色的痕跡,已經幹了。
“開啟。”他說。
陳國慶手抖著掏出鑰匙,試了幾次纔開啟鎖。
鐵鏈嘩啦一聲掉在地上。
許衛國拉開門。
手電光照進去。
集裝箱裏是空的。
但地麵很濕,角落堆著些雜物:一個空水桶,一卷繩子,還有幾塊磚頭。
許衛國走進去。
地麵是鐵皮的,有水漬。
他蹲下,用手電照水漬的邊緣。
水漬呈不規則形狀,中間深,四周淺。
像是有人在這裏傾倒過液體。
他站起來,用手電照集裝箱內壁。
在離地麵約一米高的地方,有幾道輕微的劃痕,像是被什麽東西蹭過。
“周曉東。”他對著耳機說,“帶裝置來福安裏貨場。馬上。”
然後他看向陳國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