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實很幹淨,每週流水在兩三千塊上下浮動,支出主要是水電、房租、進貨。
“你這裏生意怎麽樣?”
“一般。”陳國慶歎氣,“現在打麻將的人少了,年輕人都在家玩手機。我這八張桌子,平時能開一半就不錯了。勉強餬口。”
“林會計幫你記賬,給你提過什麽建議嗎?”
“建議……”陳國慶想了想,“他倒是說過一次,說我這兒的支出專案太固定,每週都差不多。我說小本生意嘛,可不就那些開銷。他也沒多說。”
“支出專案固定?”我低頭看賬本。
確實,每週的支出幾乎一模一樣:水電費、房租、煙酒飲料進貨、保潔費……金額也相差不大。
“保潔費?”我指著一項,“你這裏還請保潔?”
“啊,就請了個阿姨,每週來打掃一次。”陳國慶說,“給五十塊錢。”
“阿姨叫什麽?住哪兒?”
“姓張,住附近。怎麽了?”
“沒什麽。”我合上賬本,“林會計上週四走的時候,有什麽異常嗎?”
“沒有啊,跟平時一樣。”陳國慶說,“理完賬,喝了杯茶,聊了會兒天,就走了。”
“聊什麽?”
“就閑聊。說說天氣,說說他外孫女兒。哦,他還問了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麽事?”
“問我最近有沒有人來打聽過他。”陳國慶說,“我說沒有啊,誰來打聽你一個退休會計。他就笑了笑,沒再說。”
我和趙德柱對視一眼。
“有人打聽他?”趙德柱問,“具體怎麽說的?”
“他就隨口一問,我也沒在意。”陳國慶撓撓頭,“現在想想,是有點奇怪。但當時真沒多想。”
“他問的時候,表情怎麽樣?”
“正常吧,就笑著問的。”陳國慶說,“林會計平時也愛笑,看著挺和氣的。”
我們又問了幾個問題,陳國慶一一回答,沒什麽破綻。
臨走時,我要了保潔阿姨的聯係方式。
走出棋牌室,趙德柱點了根煙。
“你怎麽看?”
“林國棟在擔心什麽。”我說,“他問有沒有人打聽他,說明他感覺到可能有危險。”
“跟棋牌室有關?”
“不確定。”我看了看手機,下午四點多了,“先回局裏。等高亞楠那邊的分析。”
回程路上,我給高亞楠打了個電話。
“棋牌室的賬,看出什麽了嗎?”
高亞楠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,背景有鍵盤敲擊聲。
“有。確實有問題。”
“什麽問題?”
“支出太規律了。”高亞楠說,“我統計了過去一年的賬目,每週的支出專案、金額、時間,幾乎一模一樣。連小數點後麵的數字都很少變。”
“小本生意,支出固定也正常吧?”
“不正常。”高亞楠說,“水電費每個月會有浮動,煙酒飲料的進貨量會根據生意好壞變化,保潔阿姨也可能有事請假。但這些變數的波動在賬目上完全沒有體現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刻意維持某種固定的支出模式。”
“為了掩蓋什麽?”
“可能。”高亞楠頓了頓,“我正在對比收入和支出的匹配度。從賬麵上看,生意不好的時候,支出也應該相應減少,但賬目上沒體現。這說明可能有一部分支出是虛構的,或者有一部分收入沒有入賬。”
“能做手腳的地方多嗎?”
“不多。棋牌室流水小,做手腳很容易被發現。”高亞楠說,“除非……除非這些固定的支出專案裏,有一項或幾項是假的,用來轉移資金。”
我想起保潔費。
“保潔阿姨的五十塊,每週固定有嗎?”
“有。每週六上午,支出五十元,專案‘保潔費’。”
“阿姨姓張,住附近。我待會兒去找她核實。”
“好。”高亞楠說,“另外,我發現一個時間上的巧合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林國棟開始每週去棋牌室理賬的時間,是兩年前的四月。差不多在同一時間,宏達建材的破產清算結束。”高亞楠說,“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聯,我還需要查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後,趙德柱吐了個煙圈。
“越來越複雜了。老賬目,棋牌室,保潔費……這都哪跟哪啊。”
“老林一定發現了什麽。”我說,“他那麽嚴謹的人,不會無緣無故堅持兩年每週去同一個地方。”
回到局裏已經快六點。
許衛國還在辦公室,盯著牆上的津海市地圖看。
地圖上貼著幾個彩色圖釘:林國棟家、拋屍地點、棋牌室、宏達建材舊址。
“回來了?”他沒回頭。
“嗯。棋牌室老闆說,林國棟上週問過他,有沒有人打聽自己。”
許衛國轉過身。
“這說明他意識到了威脅。”
“但威脅來自哪裏?宏達建材的舊賬,還是棋牌室的新賬?”
“可能都是。”許衛國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一份報告,“周曉東的檢驗結果出來了。死者褲腳和指甲縫裏的藍色塑料碎屑,是一種工業防水布常用的材料。這種防水布多用於貨場、倉庫、露天堆場。”
“來源能確定嗎?”
“不能。津海市用這種材料的地方太多了。但周曉東做了磨損麵分析,說碎屑應該是從一塊較新的防水布上刮下來的,使用時間不超過三個月。”
“較新的防水布……”我想了想,“棋牌室會用這種東西嗎?”
“一般不會。”許衛國說,“但倉庫、貨場、工地會。”
他坐回椅子上,閉上眼睛。
“現在我們有三條線索:宏達建材的舊賬疑點、棋牌室的異常賬目、死者身上的藍色塑料屑。這三條線看起來不相關,但它們都和林國棟有關。”
他睜開眼睛。
“林國棟是會計,他的世界是由數字組成的。他看賬,不隻是看數字,還看數字背後的規律和邏輯。如果他在宏達的舊賬裏發現了問題,又在棋牌室的新賬裏發現了類似的異常模式,他一定會把兩者聯係起來。”
“所以凶手可能涉及這兩件事?”
“可能。”許衛國說,“但我們現在缺證據。缺一個能把所有點連起來的關鍵證據。”
辦公室門被推開,鄭明遠走進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份新的報告,臉色很嚴肅。
“老許,有新發現。”
“說。”
鄭明遠把報告放在桌上。
“我對死者衣物做了更細致的檢查。在他的夾克內襯裏,發現了一根很短的纖維,灰色,化纖材質。不是他衣服上的。”
“來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