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剛才說,老王叫什麽名字?”
“王……王建軍。”
“他長什麽樣?”
“就普通人,四十多歲,有點胖,禿頂……”
“有照片嗎?”
陳國慶搖頭。
“沒有。他租我貨場三年了,平時就電話聯係,見麵不多。”
許衛國走出集裝箱,站在貨場中間。
夜風吹過,帶著涼意。
他抬頭看了看周圍。
貨場三麵是圍牆,一麵是鐵皮大門。
圍牆很高,上麵拉著鐵絲網。
一個封閉的空間。
“劉子昂。”他說,“給高亞楠打電話,查王建軍的所有資訊。身份證號、戶籍、工作記錄、車輛登記,全部查。”
我走到一邊打電話。
高亞楠接了,聽完要求,說了句“十分鍾”。
等回信的功夫,許衛國在貨場裏慢慢走。
手電光掃過地麵、牆壁、堆積的建材。
他走得很慢,像在掃描每一個細節。
走到貨場西北角時,他停住了。
那裏堆著一摞木板,上麵蓋著塊帆布。
他掀開帆布一角,手電照進去。
木板中間夾著個東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抽出來。
是個黑色的塑料袋,裹得很緊。
他戴上手套,慢慢開啟。
裏麵是一件灰色的工作服。
化纖材質,袖口有油漬。
他提起工作服,用手電照。
在胸前位置,有一個模糊的印記,像是被洗過,但沒完全洗掉。
仔細看,能看出是幾個字的輪廓。
他把工作服裝進證物袋。
然後繼續檢查那堆木板。
在木板下麵,他發現了幾根煙頭,還有一個小玻璃瓶,瓶底殘留著一點透明液體。
他也裝了起來。
周曉東到了,帶著工具箱。
許衛國把證物袋給他。
“先驗工作服上的印記。還有這個小瓶子裏的液體,做毒理分析。”
周曉東點頭,開始工作。
高亞楠的電話來了。
“查到了。王建軍,四十二歲,津海本地人。以前在宏達建材當過司機,公司倒閉後做過幾年零工,三年前開始做建材小生意。名下有一輛白色麵包車,車牌津A·X34R8。”
“車輛位置?”
“最後記錄是昨天下午四點,在福安裏附近。之後就沒有新的通行記錄了。”
“住址呢?”
“登記在河西區平安街32號,是個老小區。我已經讓馬曉蕾過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許衛國掛了電話。
他走到陳國慶麵前。
“王建軍和宏達建材什麽關係?”
陳國慶臉色煞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。他就是租我貨場,我哪知道他以前幹什麽的。”
“他租貨場三年,就隻放建材?”
“是……是啊。他說做建材生意,需要個地方堆貨。”
“每週都來?”
“不,不定時。有時候一週來兩三次,有時候半個月不來。”
“上週四他來了嗎?”
陳國慶想了想。
“來……來了。下午來的,呆了一兩個小時就走了。”
“具體時間?”
“下午三點多吧,不到四點。”
許衛國看向我。
上週四下午三點多,林國棟在棋牌室理賬。
四點左右離開。
時間上有重疊。
“那天王建軍來貨場做什麽?”
“就說看看貨,也沒幹什麽。呆了會兒就走了。”
“他開什麽車來的?”
“就他那輛白色麵包車。”
許衛國轉身走到貨場門口。
手電光照在地麵上,能看到清晰的車輪印。
他蹲下來,用尺子量輪胎花紋的間距,又量了軸距。
“和集裝箱前的車轍印一致。”他說。
周曉東走過來,手裏拿著個紫外線燈。
“許隊,工作服上的印記,用紫外燈能看清一部分。”
許衛國走過去。
周曉東用紫外燈照工作服的胸口位置。
在紫光下,幾個模糊的字跡顯現出來。
“宏……達……”周曉東辨認著,“後麵兩個字看不清。”
宏達。
宏達建材。
許衛國站起來。
夜風吹過貨場,捲起地上的塵土。
他站在那片潮濕的地麵前,看著地上的白色石膏粉,看著那捲藍色的防水布,看著集裝箱裏可疑的水漬。
“這裏是第一現場。”他說。
“什麽?”
“林國棟是在這裏被殺的。”許衛國的聲音很平靜,“凶手把他帶到這裏,可能用乙醚或類似的東西迷暈他,灌了少量酒,然後把他按在那個水桶裏溺死。之後用防水布包裹屍體,用麵包車運到河邊拋屍。”
他指了指集裝箱。
“那裏麵本來可能有個水桶,現在被拿走了。地上的水漬,是傾倒桶裏水時留下的。工作服是凶手換下的,上麵的印記是宏達建材的舊工作服。石膏粉可能是貨場裏本來就有的,沾在了死者鞋底。藍色塑料碎屑,是包裹屍體時從防水布上刮下來的。”
他看向陳國慶。
“王建軍現在在哪兒?”
陳國慶腿一軟,差點坐在地上。
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。他下午還接電話呢……”
“給他打電話。說貨場有急事,讓他馬上來。”
陳國慶抖著手撥號。
電話響了很久,沒人接。
再打,關機。
許衛國拿出手機。
“通知所有單位,協查王建軍,白色麵包車,車牌津A·X34R8。重點查出城路口和高速入口。”
命令下達後,他走到貨場門口,看著外麵的夜色。
“動機呢?”我問,“如果王建軍真是凶手,他為什麽殺林國棟?因為宏達建材的舊賬?”
“可能不止。”許衛國說,“棋牌室的賬目異常,可能也和這個貨場有關。林國棟在查賬時,發現了某種關聯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高亞楠還在分析賬目資料。等她把宏達舊賬和棋牌室新賬的關聯找出來,動機就清楚了。”
我們回到局裏時,已經晚上九點多。
六組辦公室燈火通明。
高亞楠還在電腦前,三塊螢幕都亮著。
柳青青坐在她旁邊,手裏拿著林國棟的日記本。
“有發現?”許衛國問。
高亞楠轉過椅子。
“宏達建材零九年那筆二十萬運輸費,我查了原始憑證的影印件。發票蓋章的公司叫‘順利達運輸’,但這家公司在零八年就注銷了。也就是說,發票是假的。”
“資金流向呢?”
“二十萬打到順利達的賬戶後,當天就分三筆轉走了。最終流向幾個個人賬戶,其中一個賬戶的開戶人叫王建軍。”
許衛國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王建軍當年在宏達建材當司機,可能參與了套取運輸費。林國棟在覈對舊賬時發現了問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