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。”高亞楠頓了頓,“我恢複了林國棟電腦裏的部分資料。除了宏達建材,他最近還在幫另一個地方理賬。”
“哪裏?”
“一個棋牌室。”
會議室裏安靜了一下。
“棋牌室?”趙德柱忍不住問,“老林還去那種地方?”
“不是去玩。”高亞楠說,“是幫老闆理賬。棋牌室叫‘興樂棋牌’,在河西區福安裏社羣,離林國棟家三公裏。老闆叫陳國慶,四十五歲。林國棟每週去一次,免費幫他整理每週的流水賬,已經持續了兩年。”
“棋牌室的賬需要專門請人理?”馬曉蕾說,“不就是收個台費,賣點茶水零食嗎?”
“所以很奇怪。”高亞楠調出棋牌室的資料,“興樂棋牌麵積不大,八張麻將桌,平時生意一般。但林國棟每次去都要花兩三個小時,整理得很仔細。老闆陳國慶說,是林國棟主動提出幫忙的,說是退休了閑著也是閑著,就當練練手。”
“棋牌室的賬目你看了嗎?”
“看了。很幹淨,收入支出都有票據,連買一包紙巾都記賬。幹淨得……有點過分。”
吳為民扶了扶眼鏡。
“你的意思是,棋牌室可能有問題?”
“不確定。”高亞楠說,“但一個社羣棋牌室,把賬做得像正規公司一樣,這不尋常。而且林國棟這麽嚴謹的人,願意花時間每週去整理,說明他可能也覺得這賬有意思。”
“或者他發現了什麽。”柳青青突然開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林國棟的性格,嚴謹,較真,喜歡從數字裏找規律。”柳青青說,“如果他發現棋牌室的賬目有某種規律性的異常,他可能會一直追查下去。這對他來說,就像解一道數學題。”
“棋牌室能有什麽異常?”趙德柱問。
“比如,某些特定日期的流水突然增加,或者某些專案的支出不符合常理。”柳青青說,“這些微小異常,一般人不會注意,但林國棟會。”
許衛國看向高亞楠。
“棋牌室的賬,仔細查。特別是和林國棟死亡時間接近的日期。”
“已經在對比了。”高亞楠說,“另外,棋牌室的監控我也調了。林國棟最後一次去是上週四,呆了兩個半小時。監控顯示他離開時一切正常。”
“棋牌室老闆陳國慶,查了嗎?”
“查了。四十五歲,本地人,以前在工廠上班,下崗後開了這個棋牌室。沒前科,街坊評價一般,說人有點滑頭,但沒大問題。”
許衛國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。
會議室裏沒人說話,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。
過了大概一分鍾,他睜開眼睛。
“現在有幾條線:第一,宏達建材的舊賬,二十萬運輸費疑點;第二,興樂棋牌室的賬目,林國棟為什麽每週去;第三,死亡現場和拋屍地點的地理關係;第四,死者胃裏的酒精和頸後的傷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劉子昂,你和趙德柱去棋牌室,見見老闆陳國慶,摸摸底。馬曉蕾,你去查宏達建材當年的業務員劉建軍,看能不能找到人。高亞楠繼續分析賬目資料。柳青青,你再仔細看看林國棟的日記,找找有沒有其他異常。周曉東,塑料碎屑的來源抓緊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老鄭。”許衛國看向鄭明遠,“屍體再做一次全麵檢查,特別是衣物纖維和體表微量痕跡。凶手接觸過死者,一定會留下點什麽。”
鄭明遠點頭。
吳為民合上筆記本。
“這個案子,目前來看,動機很模糊。仇殺?林國棟沒有仇人。財殺?他身上財物都在。情殺?他六十五歲了。唯一可能的就是他查賬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。”他看著許衛國,“但證據鏈太散了。宏達建材是六年前的事,就算真有二十萬問題,為什麽現在才滅口?棋牌室更是八竿子打不著。你們得把這些點連起來,用實打實的證據連起來。”
“知道。”許衛國說。
散會後,我和趙德柱開車去河西區福安裏。
路上趙德柱一直唸叨。
“棋牌室啊,那地方我熟。烏煙瘴氣的,一群閑人打麻將,能有什麽正經賬?”
“老林每週去,肯定有原因。”
“興許就是閑的。”趙德柱說,“退休老頭,沒事幹,找個地方消磨時間。幫人記賬,總比整天在家看電視強。”
我沒說話。
腦子裏想著柳青青的話:林國棟可能發現了某種規律性的異常。
福安裏是個老社羣,房子比興華裏還舊。
興樂棋牌室在一條小巷裏,門口掛個燈箱招牌,紅底白字,已經褪色了。
推門進去,一股煙味撲麵而來。
大廳裏擺著八張麻將桌,四張有人,稀裏嘩啦的洗牌聲。
牆上貼著“禁止賭博”的標語,但桌上明顯有錢。
一個中年男人從櫃台後麵站起來,滿臉堆笑。
“兩位,打麻將?正好有張空桌。”
我亮出證件。
“警察。找陳國慶。”
男人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我就是。什麽事?”
“關於林國棟。”我說。
陳國慶臉上的表情變了變。
他看了看大廳裏的客人,壓低聲音。
“裏麵說。”
他帶我們走進裏間。
是個小辦公室,擺著張舊沙發和一張辦公桌。
桌上堆著些賬本和票據。
“林會計的事我聽說了。”陳國慶給我們倒水,“真沒想到,那麽好一個人,怎麽就……”
“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?”
“上週四。”陳國慶說,“他每週四下午來,幫我理賬。上週也是,兩點來的,四點半走的。”
“他每週都來,都做什麽?”
“就是看看我這一週的流水,收入多少,支出多少,記記賬。”陳國慶說,“林會計做賬仔細,連買包煙都要記清楚牌子。我這兒小本生意,本來不用這麽麻煩,但他願意幫忙,我也樂得省心。”
“賬本能看看嗎?”
陳國慶從桌上拿起幾本硬皮賬本,遞過來。
我翻開一本。
確實是林國棟的筆跡,工工整整,每一筆收支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日期、專案、金額、經手人,一目瞭然。
“林會計有沒有說過,你這裏的賬有什麽問題?”趙德柱問。
“問題?沒有啊。”陳國慶說,“我這小麻將館,能有什麽問題?就是收個台費,賣點茶水飲料,偶爾有人訂個盒飯。收入支出都簡單。”
我翻到最近幾周的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