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找了個和趙明體型相似的流浪漢,騙到住處,殺了,然後給流浪漢穿上仿製的趙明西裝,燙傷手腕(或者流浪漢本來就有舊疤),再毀容、磨指紋,拋屍河邊。
他想讓所有人以為趙明死了。
但他沒想到,張二力在同一天迷暈了他,把他放在河邊。
他醒來後,看見流浪漢的屍體已經被拋了,就順勢躲起來,繼續他的計劃。
而趙明,因為害怕,躲去了滄州。
回來後,以為趙亮死了,鬆了口氣。
但趙亮還活著,還在暗處,還想殺他。
上午十點,訊息來了。
趙亮抓住了。
他在火車站,想買票去外地。
被巡邏的民警認出來,當場按住。
我們趕到火車站派出所。
趙亮坐在椅子上,手銬銬著。
他穿著普通的夾克,頭發亂糟糟的,臉很髒。
看見我們,他抬起頭。
那張臉,和趙明確實很像。
但更瘦,更糙,眼神更狠。
許衛國坐下。
“趙亮。”
趙亮沒說話。
“為什麽要殺那個流浪漢?”
趙亮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他沒死。”
“什麽?”
“我沒殺他。”趙亮說,“他自己死的。我找到他的時候,他已經快不行了。病了,沒吃藥,躺在橋洞裏等死。我就給他換了身衣服,扔河裏了。”
“為什麽?”
“我想讓趙明死。”趙亮說,“但我不敢殺人。我就想,製造個假象,讓所有人都以為趙明死了。趙明一‘死’,他的公司、房子、錢,就沒人管了。我就可以慢慢接手。”
“你怎麽接手?”
“我和他長得像。”趙亮說,“我可以冒充他。慢慢來,一點一點學他的習慣,學他的簽名。等時機成熟,我就是趙明。”
“疤痕呢?流浪漢手腕上的疤,是你弄的?”
“不是。”趙亮說,“他自己就有疤。我找了他好幾天,就因為他手腕上有塊舊疤,和趙明的有點像。但不夠像,我就用煙頭燙了幾下,讓它更像。”
“指紋呢?”
“我磨的。”趙亮說,“用砂紙,慢慢磨。磨了一晚上。”
“西裝呢?”
“我買的。照著趙明那套買的,便宜貨,自己改了改。”
“為什麽選在河邊拋屍?”
“那兒離我住的地方近。而且荒,沒人。”
許衛國看著他。
“你昨天被張二力迷暈,放在河邊。醒來後發生了什麽?”
趙亮眼神閃了一下。
“我醒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我看見河邊有兩個人,在扔東西。我躲起來看。他們扔的是個麻袋,麻袋裏好像是人。他們扔完就走了。我等他們走了,過去看。麻袋裏是個死人,臉被劃爛了,手指也被磨了。我嚇壞了,就跑了。”
“那兩個人長什麽樣?”
“沒看清。天黑,離得遠。”
“你為什麽不報警?”
“我殺了人,怎麽報警?”趙亮說,“我以為他們是來殺我的。我害怕,就躲起來了。”
“你想殺趙明嗎?”
趙亮沉默了幾秒。
“想。”他說,“但我沒敢。我找了替身,製造他死亡的假象。我想,如果他‘死’了,我就能冒充他了。不用真的殺人。”
“但你殺了那個流浪漢。”
“我沒殺他!他是自己死的!”
許衛國不再問。
他讓我帶趙亮下去。
案件到此,基本清楚了。
趙亮冒充趙明殺人案,孫偉國兄弟二十年前車禍謀殺案,張二力非法拘禁案,幾個案子並案處理。
趙亮被刑拘。
孫偉國、孫經理、張二力也被刑拘。
趙明來隊裏做了最後一份筆錄。
他知道真相後,很久沒說話。
最後他說,他不想追究趙亮的責任。
畢竟是他親弟弟。
但法律就是法律。
案子結了。
報告交上去。
宋建國和吳為民看了,沒說什麽。
一週後,案子移送檢察院。
我們六組開了個小會。
總結這個案子。
許衛國坐在椅子上,衝鋒衣拉鏈拉到頂。
他說,這個案子,最關鍵的轉折點,是發現死者不是趙明,也不是趙亮。
是那個流浪漢。
一個無名無姓的人,死了,被偽裝成另一個人。
而真正想殺人的人,沒敢動手。
真正殺了人的人,是二十年前的凶手。
時間會掩蓋真相,但不會消滅真相。
總有一天,會有人把那些被掩蓋的東西,挖出來。
散會後,我走出會議室。
走廊裏,柳青青站在窗邊,看著外麵。
“劉組。”她說,“你覺得趙亮可憐嗎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可憐,也可恨。”
柳青青點頭。
“他想取代趙明,是因為他什麽都沒有。趙明什麽都有。但他選了最錯的路。”
“如果他當初直接去找趙明認親,也許結局不一樣。”
“也許。”柳青青說,“但人生沒有如果。”
她轉身走了。
我下樓,去食堂吃飯。
食堂裏,老趙在嗑瓜子,馬曉蕾在吃麵條,高亞楠盯著手機螢幕,鄭明遠在仔細地擦手。
周曉東坐在角落,小口小口喝湯。
許衛國沒來。
他可能又去海河邊夜釣了。
這個案子結束了。
下一個案子,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來。
但總會來的。
我打了份飯,坐下吃。
飯是熱的,菜是鹹的。
窗外,天又黑了。
津海的夜晚,河麵上有燈,橋上有車,街邊有人。
一切都和昨天一樣。
但又有點不一樣。
因為有些秘密,被挖出來了。
有些人,被抓住了。
有些真相,被看見了。
這就夠了。
我吃完飯,洗碗,上樓。
辦公室裏的燈還亮著。
我走進去,坐下。
開啟電腦,開始寫結案報告。
報告的第一行,我寫:
紅橋區無麵人案,告破。
>>>
清晨六點二十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隊裏值班室打來的。
電話那頭小張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但語氣很急。
“劉隊,海河公園段,浮屍。晨跑的市民報的警。”
我掀開被子坐起來。
“男的女的?”
“男的,年紀不小。現場初步看像是意外,但老鄭說讓你和許隊都來一趟。”
“地址發我。”
我掛了電話,套上衣服往外走。
衛生間鏡子裏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,我捧了把冷水抹了把臉。
客廳茶幾上還放著昨晚沒喝完的半罐啤酒,我順手扔進垃圾桶。
出門時天剛矇矇亮。
四月的津海,早晨還有涼意。
我打了個車,司機是個話癆,一路說最近治安不好。
我沒接話。
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。
藍紅警燈在薄霧裏一閃一閃的,幾個早起的市民遠遠站著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