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片下麵還有指紋記錄。
十指的指紋都很清晰。
“發給鄭明遠，和死者比對。”許衛國回複。
我們下樓，上車。
“現在去哪？”我問。
“孫經理家。”許衛國說。
車開到南開區一個老小區。
樓是九十年代建的，外牆斑駁。
孫經理住三樓。
我們敲門。
敲了好一會兒，門才開。
孫經理穿著家居服，頭發亂糟糟的，眼鏡也沒戴。
看見我們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孫經理，聊聊。”許衛國說。
孫經理讓開門。
屋裏很亂，茶幾上堆著泡麵盒和啤酒罐。
沙發上扔著幾件衣服。
“坐……坐。”孫經理拉了把椅子，自己坐在沙發上。
許衛國沒坐。
他站在客廳中間，環顧四周。
“孫經理，認識張二力嗎？”他問。
孫經理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誰……誰？”
“張二力。鋼筋工，在你哥哥孫偉國的工地上幹過。”許衛國看著他，“二十年前，他哥哥張大力，開車撞死了趙明的父母。”
孫經理臉色煞白。
“我……我不認識什麽張二力。”
“你哥哥認識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你哥哥孫偉國，二十年前是做什麽的？”
“他……他也是幹工地的。”
“具體點。”
“就是……包工頭。”孫經理說，“接點小工程。”
“趙明的父親趙建國，當年是不是在你哥哥的工地上幹過？”
孫經理的嘴唇開始抖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許衛國說，“趙建國當年欠了賭債，債主就是你哥哥孫偉國。趙建國還不起錢，你哥哥就逼他。出事那天晚上，趙建國和你哥哥見過麵。之後趙建國回家，和妻子吵架，跑出家門，被車撞了。”
孫經理猛地站起來。
“你胡說！沒有的事！”
“張大力酒駕撞人，是你哥哥安排的。”許衛國語氣平靜，“張大力欠你哥哥錢，你哥哥讓他辦事，他不敢不辦。事後，你哥哥給了他一筆錢，讓他頂罪。判了七年，出來後又給了他一筆封口費。”
孫經理渾身發抖。
“你……你有證據嗎？”
“張二力就是證據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他知情。他現在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！”
“你昨天在哪？”許衛國換了個問題。
“我……我在家。”
“有人證明嗎？”
“我一個人住，沒人證明。”孫經理說，“但我沒出門。”
“你車呢？”
“車在樓下。”
“我們要檢查。”
“檢查什麽？我又沒犯法！”
許衛國不再問。
他拿出手機，打給馬曉蕾。
“馬曉蕾，帶兩個人來南開區xx小區，三樓。把孫經理的車拖回去，仔細檢查。重點是後備箱，看有沒有血跡、纖維，或者河灘的淤泥。”
孫經理聽見，腿一軟，坐回沙發上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憑什麽……”
“憑趙亮死了。”許衛國說，“憑你昨天和他見過麵。”
孫經理抬頭，眼睛瞪大。
“我沒有！”
“昨天下午四點，趙亮的手機訊號，最後出現在你公司附近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之後訊號消失。我們調了公司樓下的監控，看到趙亮進了寫字樓。但他沒去找趙明，他去找你了。”
孫經理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“趙亮找你，說什麽？”許衛國問。
孫經理低下頭，雙手捂住臉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他……他來找我要錢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他說他知道我哥哥的事。”孫經理說，“他說他知道當年車禍的真相。他說如果我不給錢，他就去報警。”
“你要了多少？”
“十萬。”孫經理說，“我哪有十萬？我說沒有。他說那就五萬。我說五萬也沒有。他說……他說那他就去找趙明，把真相告訴他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……然後我就說，讓我想想辦法。我讓他先回去，明天再說。”孫經理抬起頭，眼睛紅了，“我真的沒殺他！我就是想拖一拖，等我哥回來商量……”
“你哥在哪？”
“在外地。去山西了，談個專案。”
“什麽時候回來？”
“明天。”
許衛國看著他。
“昨晚十點到淩晨兩點，你在哪？”
“我在家！”
“誰能證明？”
“沒人證明……但我真的在家！”
許衛國沒再問。
他轉身往外走。
我們跟出去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下樓，上車。
“他在撒謊嗎？”我問。
“一半真一半假。”柳青青說，“趙亮勒索他是真的。但他給沒給錢，說不準。可能給了，但趙亮嫌少，繼續逼他。他一怒之下，動了殺心。”
“他有同夥嗎？”
“可能有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張二力。或者他哥哥孫偉國。”
車開回隊裏。
天已經黑了。
會議室裏燈亮著。
高亞楠、鄭明遠、老趙都在。
老趙看見我們，趕緊走過來。
“許組，趙亮的指紋和死者比對過了。”
“結果？”
“不匹配。”老趙說，“死者的指紋被磨平了，但我們在指甲縫裏提取到一點殘留的麵板組織。DNA和趙亮的戶籍DNA比對，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會議室裏安靜了。
“死者不是趙亮？”我說。
“不是。”鄭明遠說，“死者的DNA，和趙明的DNA比對結果也出來了。同卵雙胞胎，DNA高度相似，但有細微差異。死者也不是趙明。”
“那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鄭明遠說，“資料庫裏沒有匹配的記錄。”
許衛國走到白板前。
白板上貼著趙明和趙亮的照片。
中間是死者的照片。
“死者不是趙明，也不是趙亮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但他有趙明的疤痕，穿著仿製的趙明的西裝，被拋屍在河邊，臉被毀，指紋被磨。”
他轉身。
“這個人，是替身。”
“替誰死？”
“替趙明死。”許衛國說，“有人想殺趙明，但殺錯了人，殺了這個替身。然後為了掩蓋殺錯人的事實，就把替身偽裝成趙明，讓所有人以為趙明死了。”
“但趙明沒死。”我說。
“因為殺錯人了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凶手發現殺錯人，就停了手。趙明躲過一劫。”
“凶手是誰？”
“孫經理。”許衛國說，“或者他哥哥孫偉國。他們想殺趙明，滅口。因為趙明可能知道了二十年前車禍的真相。”
“趙亮呢？”我問，“趙亮在哪？”
許衛國沒回答。
他的手機響了。
是馬曉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