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律師站起來，跟我們握手。
手很幹，力道適中。
“許組長，劉組長。”李律師說，“我的當事人趙明先生，決定正式報案。”
他開啟公文包，拿出一份檔案，遞過來。
許衛國接過，沒看，直接給了我。
我翻開。
是一份陳述書，列印的，最後有趙明的親筆簽名。
內容大致是：一個月前，趙亮找到趙明，聲稱掌握趙家父母當年死亡的真實情況。
趙建國和王秀英，官方記錄是車禍身亡。
但趙亮說，那不是意外。
“他說了什麽？”許衛國問趙明。
趙明抬起頭，眼睛裏有血絲。
“他說……他說我爸當年在外麵欠了賭債，被逼債的人盯上了。我媽勸他戒賭，兩個人吵得很凶。”趙明聲音發啞，“出事那天晚上，他們又吵了。我爸動手打了我媽，我媽跑出家門，我爸追出去……就在街上，被一輛車撞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趙亮說，那輛車是故意的。開車的人，是我爸的債主派來的。”
“債主是誰？”許衛國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趙明搖頭，“趙亮沒說。他說他隻知道這些，是養父母臨死前告訴他的。養父母說，當年抱養他的時候，中間人提過一句，說趙家不太平，老爺子沾了賭，欠了高利貸。”
“他為什麽現在才說？”
“他說……他以前不知道自己是抱養的。養父母去世後，他在整理遺物時發現了當年的收養協議，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他查到了我，就找來了。”
“他用這個秘密威脅你？”許衛國問得直接。
趙明臉色更白了。
“沒有……沒有威脅。”他說，“他就是告訴我。他說，他覺得我應該知道真相。他還說……說爸媽的死，可能不是意外，讓我小心點。”
“小心誰？”
“他沒說。”趙明說，“他說他也不知道債主是誰，隻知道有這麽回事。”
許衛國看著他。
“趙總，你今天上午纔回公司。之前為什麽關機？為什麽失聯？”
“我……我害怕。”趙明說，“趙亮告訴我這些之後，我就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。昨天晚上，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，對方沒說話，就掛了。我慌了，就開車去了滄州，想躲一躲。”
“為什麽不報警？”
“我……我沒有證據。”趙明說，“就憑趙亮幾句話，警察會信嗎？而且，萬一打草驚蛇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許衛國沒再追問。
他轉向李律師。
“李律師，這份陳述書，我們會作為報案材料受理。但趙亮現在死了，死因可疑。我們需要趙明先生配合調查。”
“可以。”李律師說，“我的當事人會全力配合。但他目前情緒不穩定，希望能盡快確認死者身份，如果真是他弟弟……他想處理後事。”
“等DNA結果。”
許衛國說完，轉身出了辦公室。
我跟出去。
柳青青留在裏麵，又問了趙明幾個細節問題。
走廊裏，許衛國拿出手機，打給高亞楠。
“二十年前，趙建國和王秀英的車禍記錄，調到了嗎？”
高亞楠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，語速很快。
“調到了。事故發生在晚上十一點左右，地點是西郊國道上。趙建國和王秀英步行橫穿馬路，被一輛貨車撞倒，當場死亡。貨車司機酒精檢測超標，判了七年。事故認定是行人違規穿行，司機酒駕，雙方責任。”
“有疑點嗎？”
“表麵看沒有。但卷宗裏提到一個細節：事故發生後，貨車司機沒有逃逸，但他說自己當時‘眼前一黑’，等反應過來已經撞上了。他說可能被人下了藥，但沒有證據。”
“下藥？”
“他說當天晚上在路邊餐館吃飯，喝了瓶啤酒。之後就感覺頭暈。但他也承認自己平時就愛喝酒，所以這個說法沒被採納。”
許衛國沉默了幾秒。
“那個司機叫什麽？現在在哪？”
“司機叫張大力，本地人。服刑七年後出獄，後來去了外地打工，目前下落不明。我查了他的親屬關係，他有個弟弟，叫張二力。”
“張二力是做什麽的？”
“建築工。二十年前在津海幾個工地幹過。現在……等等。”
高亞楠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。
“張二力的社保記錄顯示，他去年還在津海，在一家叫‘宏遠建設’的公司做鋼筋工。但今年年初，記錄斷了。”
“宏遠建設？”許衛國說，“孫經理的哥哥，是不是在那家公司？”
“對。”高亞楠說，“孫經理的哥哥孫偉國，是宏遠建設的專案經理。張二力在他手底下幹過活。”
許衛國掛了電話。
他看向我。
“孫經理和司機張大力，可能通過張二力認識。”
“二十年前的車禍，如果是謀殺，孫經理可能知情。”我說，“甚至可能參與。”
“為什麽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許衛國說，“但孫經理和趙明最近吵過架。如果孫經理用當年的秘密威脅趙明，趙明可能為了封口，對趙亮下手——因為趙亮也知道這個秘密。”
“那為什麽殺趙亮？趙亮不是威脅。”
“趙亮可能是意外得知了孫經理和車禍的關係。”許衛國說，“趙亮去找趙明，說了父母死亡的秘密。孫經理怕趙亮繼續查下去，查到自己頭上，就滅口。”
“但拋屍的是兩個人。”我說，“孫經理一個人做不到。”
“他有同夥。”許衛國說，“張二力，或者別的什麽人。”
柳青青從辦公室出來了。
她走到我們身邊，壓低聲音。
“趙明在撒謊。”
“哪部分？”
“關於趙亮告訴他秘密的部分。”柳青青說，“他說趙亮告訴他父母死亡的真相時，表情是悲傷的。但他說‘讓我小心點’的時候，眼睛往右下方瞥——這是在編造細節。”
“所以趙亮可能根本沒說過‘小心點’？”
“可能連秘密都沒說過。”柳青青說，“趙明在利用父母死亡的舊案，轉移我們的注意力。他想讓我們相信，趙亮的死和二十年前的秘密有關，而不是和他有關。”
許衛國沒說話。
他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老趙發來的資訊。
“許組，趙亮的戶籍資訊到了。黑龍江省佳木斯市xx縣xx鄉。照片也發了，你看一下。”
許衛國點開圖片。
一張身份證照片。
男人四十五歲左右，麵容瘦削，麵板黑，眼神有點木。
但五官輪廓，和趙明確實很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