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好是這樣。”背對鏡頭的人站起來,轉過身。
但臉上戴著個麵具。
白色的,沒有任何花紋。
他走到窗前,看著外麵。
“麒麟府是我們的招牌。‘絕對安全’這個口號,不能破。破了,就完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個保安,靠譜嗎?”
“陳旭?沒問題。他弟弟去年工傷,公司賠的錢夠他老家蓋房子了。他感恩。”
“盯緊點。必要的時候,讓他消失。”
視訊到這裏,戛然而止。
時長一共兩分十七秒。
我和技術員對視一眼。
“這內容……”技術員嚥了口唾沫。
“備份。”我說,“複製三份。原件封存。我去找許頭。”
我拿著備份的U盤衝回辦公室。
許衛國已經回來了。
坐在椅子上,閉著眼。
高亞楠在電腦前,手指敲得飛快。
“頭兒。”我把U盤插進他桌上的電腦。
許衛國睜開眼。
視訊開始播放。
他看得很仔細。
眼睛一眨不眨。
看完一遍,他又拉回去,重新看。
第三遍的時候,他按了暫停。
畫麵停在那個戴麵具的人轉身的瞬間。
“這個辦公室,”許衛國說,“是麒麟府的售樓處。三樓,總經理辦公室。我去過。”
“那個站著的人,”高亞楠轉過頭,“聲音沒處理。我做了聲紋比對。”
“是誰?”
“麒麟府開發商,鼎峰集團的副總經理,趙誌成。”
許衛國點點頭。
“背對鏡頭的人,是鼎峰的老闆,孫兆林。”
“孫兆林?”我想起這個名字,“那個經常上財經雜誌的孫兆林?”
“對。”許衛國站起來,走到白板前,拿起筆。
他開始寫。
“死者。身份不明。但視訊裏提到‘上次那個意外’,‘家屬簽了保密協議’。死者可能是去年工地意外死亡的工人親屬?或者,就是當時意外現場的目擊者?他手裏有這個視訊的備份,來敲詐?”
“然後被滅口。”我接上。
“戴帽子的人,是來取U盤的。可能是孫兆林或趙誌成派來的。但他沒找到U盤,因為U盤被王先生撿走了。”
“保安陳旭,是被收買的。他用sys_admin_02賬戶新增臨時許可權,放戴帽子的人進來。大前天晚上,他還幫忙製造了監控的兩分鍾中斷,方便移屍或者清理現場。”
許衛國在白板上畫線。
“電子圍欄零點三秒觸發,可能是戴帽子的人翻牆進來或出去?但為什麽隻有零點三秒?”
“測試。”高亞楠說,“或者,是故意觸發,調開保安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許衛國放下筆,“現在的問題是,證據。視訊隻能證明他們談論了非法事情,但不能直接證明殺人。死者身份不明,凶手不明。陳旭可以咬死不認。”
“查孫兆林和趙誌成。”我說,“查他們的通訊記錄,資金往來。尤其是案發前後。”
“還有陳旭。”許衛國說,“他弟弟的工傷,查一下。看看鼎峰集團是不是賠了一大筆錢。”
高亞楠已經開始查了。
我手機響了。
是馬曉蕾。
“子昂,我和曉東有發現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們在假山背麵,圍牆根底下,發現了一個很小的坑。新挖的,大概巴掌大,深十厘米左右。裏麵是空的,但坑壁有摩擦痕跡,像是放過什麽東西,又被取走了。”
“什麽東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坑底有一小塊塑料碎片。黑色的,很硬。曉東說像是某種電子裝置的殼子。”
“電子裝置?”
“嗯。還有,在離坑不遠的草叢裏,找到了一小截鐵絲。大概十厘米長,一端有彎鉤。很新。”
鐵絲。
彎鉤。
我想起電子圍欄。
“曉蕾,那截鐵絲,會不會是用來勾電子圍欄的線,製造短暫觸發的?”
電話那頭馬曉蕾頓了一下。
“有可能。我讓曉東檢測一下鐵絲端頭的金屬殘留。”
“好。坑裏的東西,可能是通訊器?或者定位裝置?”
“不知道。坑很淺,放不了大東西。可能是埋了什麽東西,等同夥來取。”
“繼續搜。擴大範圍。”
掛了電話,我把情況告訴許衛國。
他聽完,沒說話。
過了幾秒,他看向高亞楠。
“亞楠,查一下麒麟府去年工地意外的詳細資料。死亡工人名單,賠償記錄,還有當時的事故調查報告。”
“已經在調。”高亞楠說,“住建局和安監局的檔案,需要點時間。”
“催一下。”
許衛國坐回椅子上,又閉上眼。
我知道,他在腦子裏拚圖。
我也坐下來,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
淩晨三點,王先生發現屍體。
死者,男,四十多歲。
死亡時間大前天晚上八點到十二點。
機械性窒息,頸部有勒痕。
身上沒有證件,口袋幹淨。
山洞裏,石頭被挪動過,底下有方形壓痕,可能是放U盤的盒子。
U盤被王先生前天早上撿走。
戴帽子的人前天下午混進來,沒找到U盤。
保安陳旭,被收買,提供許可權,製造監控中斷。
電子圍欄被觸發零點三秒。
圍牆根下有新挖的坑,埋過東西。
視訊裏,孫兆林和趙誌成談論非法資金和工地意外。
還有那個“不能再出事了”。
工地意外。
我睜開眼。
“頭兒,死者會不會是當時處理工地意外的人?比如,安全員?或者包工頭?他知道內情,留了證據,想敲詐,結果被滅口。”
許衛國睜開眼。
“有可能。”他說,“等亞楠調出意外資料,比對一下。”
高亞楠那邊有了進展。
“頭兒,去年麒麟府工地的意外,發生在九月份。一名叫李建軍的鋼筋工,從七樓墜亡。調查報告說是安全繩斷裂,意外死亡。賠償了八十五萬。家屬簽了和解協議。”
“李建軍。”許衛國重複,“家庭情況?”
“老家在河南農村。父母務農,妻子在家帶孩子,一兒一女。賠償金打到了妻子賬戶。”
“當時工地的安全員是誰?”
“叫王德發。四十三歲。河南人。事故後離職了。”
“王德發。”許衛國看向我,“年齡對得上。”
“查王德發的近期行蹤。”我說。
高亞楠敲鍵盤。
過了一分鍾。
“王德發,去年十月離職後,在津海打零工。最近一次登記住宿,是在城西一個小旅館。大前天下午退房。之後就沒了記錄。”
“照片。”許衛國說。
高亞楠調出王德發的身份證照片。
方臉,麵板黝黑,皺紋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