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張小紙片。像是從什麽本子上撕下來的,皺巴巴的,濕了一半,粘在棧道木板縫裏。他當時沒撿,以為是誰扔的垃圾。但我問他紙上有沒有字,他說好像有,但看不清,就瞥見一個數字,像是‘7’,還有一個字母,像是‘K’或者‘X’。”
“紙片現在還在嗎?”
“早沒了。保潔每天打掃,肯定掃走了。”
“位置還記得嗎?”
“記得,他說了大概位置,在假山往東大概二十米的棧道拐彎處。”
“保護好U盤,我們馬上過來匯合。”
掛了電話,許衛國已經聽到了。
“紙片。U盤。死者。戴帽子的人。保安陳旭。臨時許可權。”他語速快起來,“子昂,你去跟老趙匯合,拿U盤,然後立刻回隊裏,讓技術科處理,看裏麵有什麽。注意安全,U盤可能有問題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我去會會那個陳旭。”許衛國眼神冷了下來,“亞楠,盯緊所有係統,尤其是門禁和監控,防止有人狗急跳牆。曉蕾和曉東留在現場,繼續搜。重點找那張紙片,或者類似的東西。”
分工完畢,我們立刻行動。
我開車出小區時,天色已經大亮。
街道上車流開始增多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,但麒麟府裏的陰影,似乎才剛剛蔓延開。
那個U盤裏,到底藏著什麽?
死者是誰?
戴帽子的人是誰?
保安陳旭,在這個環環相扣的局裏,扮演了什麽角色?
還有那個隻有零點三秒的電子圍欄觸發,背後又意味著什麽?
我踩下油門,朝老趙說的匯合地點駛去。
後視鏡裏,麒麟府那高大的黑色欄杆和密不透風的樹木,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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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車趕到和老趙約好的地方。
是個街角的便利店。
老趙站在門口,端著那個搪瓷缸子,正跟賣煎餅果子的大媽聊天。
看見我車,他走過來,拉開車門坐進副駕。
“東西呢?”我問。
老趙從懷裏掏出個證物袋。
裏麵是個銀色的小U盤,很普通。
“王先生嚇壞了。”老趙說,“一直問我是不是惹上什麽麻煩了。我說沒有,就是撿到東西配合調查。他讓我一定把U盤交給你們。”
我接過證物袋,看了看。
“紙片的位置,你去看過了?”
“看了。棧道拐彎那兒,木板縫裏啥也沒有。保潔一天掃兩遍,早沒了。”
我發動車子。
“回隊裏。”
路上,我給許衛國打電話。
響了七八聲,他才接。
“頭兒,U盤拿到了。正往回走。”
電話那頭很安靜,隻有許衛國平穩的呼吸聲。
“陳旭開口了。”許衛國說,“但隻說了一半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“他承認大前天晚上沒按路線巡邏,在宿舍附近呆了二十分鍾。他說是肚子疼,回宿舍上廁所。但問他為什麽在十一點半左右出現在監控中心附近,他否認了。問他知不知道sys_admin_02賬戶被登入的事,他說不知道。”
“他在撒謊。”
“嗯。”許衛國頓了頓,“但他很緊張。我問他的時候,他手指一直在掐自己的大腿。他在怕什麽。”
“怕同夥?還是怕背後的人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許衛國說,“我讓亞楠查他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。李榮也把他停職了。你那邊盡快把U盤破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了電話,我踩了一腳油門。
回到隊裏,直接去技術科。
值班的是個年輕技術員,我亮了下證件,把U盤遞過去。
“這個,裏麵有什麽,盡快弄出來。注意安全,可能有病毒或者加密。”
技術員接過去,插進一台隔離電腦。
螢幕亮起來。
讀取很慢。
過了大概一分鍾,彈出一個視窗。
需要密碼。
“加密了。”技術員說,“暴力破解需要時間。”
“多久?”
“看密碼強度。簡單的話幾分鍾,複雜的話幾天。”
我盯著螢幕。
“先試試簡單密碼。123456,888888,這種。”
技術員試了。
不對。
“試試日期。最近幾天的。”
試了幾組,還是不對。
我拿出手機,看高亞楠發來的資訊。
那個被冒用的身份證號,張偉的生日。
報給技術員。
輸入。
錯誤。
“死者身上有沒有數字相關的資訊?”技術員問。
我想起老趙說的紙片。
“有個數字7,還有個字母,可能是K或者X。”
“7K?7X?K7?X7?”
“都試試。”
試了。
都不對。
我想了想。
“試試‘麒麟’的拚音首字母,QL。”
輸入QL。
錯誤。
“麒麟府的專案編號什麽的?”技術員說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撓撓頭,“等亞楠查吧。”
正說著,技術員的電腦彈出一個進度條。
“咦?”技術員湊近螢幕,“它在自動嚐試密碼。好像……U盤裏有自破解程式?”
進度條緩慢前進。
百分之十,百分之二十。
過了大概三分鍾,哢噠一聲輕響。
視窗消失了。
資料夾彈了出來。
裏麵隻有一個檔案。
是個視訊檔案。
檔名是一串亂碼。
技術員點開。
視訊開始播放。
畫麵很暗,是夜視模式。
看角度,像是偷拍的。
地點是一個辦公室。
裝修很豪華,大班台,皮沙發。
牆上掛著字畫。
一個人坐在大班台後麵。
背對鏡頭,隻能看到後腦勺和肩膀。
另一個人站在大班台前。
穿著西裝,微微彎腰,正在說話。
“……這批貨,下週到港。碼頭那邊已經打點好了。海關抽檢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。”
背對鏡頭的人點了點頭。
沒說話。
站著的人繼續說:“麒麟府這邊,三期那幾棟,預售許可證下週能下來。銀行授信也批了。隻要資金鏈不斷,滾動開發沒問題。”
背對鏡頭的人終於開口了。
聲音經過處理,嘶啞難辨。
“賬目做得幹淨點。尤其那筆海外資金,要走貿易對衝,別留下痕跡。”
“明白。已經通過離岸公司轉了七道,最後會以建材采購的名義進來。”
“施工安全呢?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“您放心。上次那個意外,已經處理幹淨了。家屬那邊也安撫好了,簽了保密協議。”
“幹淨?”背對鏡頭的人冷笑一聲,“尾巴掃幹淨了嗎?我聽說,有人留了備份。”
站著的人身體僵了一下。
“不可能。當時所有材料都銷毀了。電腦硬碟都物理粉碎了。”